路司遥眼睛一瞪,扫了过去。
营帐里面都是男人,哪怕仅有的几个女人,也是女扮男装,并没有女子衣裳,所以楼廓说这话也没错。
二人这般斗着嘴,没一会就到了楼廓所说的集市。
其实没来之前,路司遥极为好奇,这刚受灾的贫瘠之地,哪来的集市,等她下车一看,才知道,这“集市”不过是东西交换市场。
这里并不是拿真金白银去置换东西,而是以物换物,和路司遥以往看见的集市,完全不同。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摊位都没有,有的人甚至就是直接将东西放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看路司遥有些分神,楼廓不由得出声提醒:“小心些。”
此处牲口和人交织如流,地上也是脏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确实应该小心些。
路司遥忽然解开了楼廓披在她肩头的大氅,将它递给了一边的安柳。
“不穿了,会弄脏。”
此刻,她只觉得那样衣裳让她和此处格格不入,尽管她确实和此处格格不入。
楼廓凝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见她朝着密集的人流走去,连忙跟了上去。
有人卖瘦骨嶙峋的牲口,有人卖已经有些腐烂的食物,走着走着,看见甚至有人在售卖自己的儿女。
路司遥脚步顿住,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孩童,没有说话。
楼廓停在了她的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片刻,她忽然开口:“你叫我来,是为了让我见识人间疾苦的吗?”
回想她昨晚的烂漫幻想,当真是可笑。
楼廓道:“人间疾苦,亦是这山河的风景,殿下不管不顾走出京城,楼某以为,这景,殿下应该看看。”
“可是我不是上位者,看见了也无能为力。”
“非也,未来的掌权者,是殿下的弟弟,殿下是未来的长公主,楼某,觉得殿下不是袖手旁观之人。”
闻言,路司遥忽然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股火热的透亮,似要将楼廓灼透。
一个被她认为会做出伤天害理事情的反贼,此刻却在感化她,可笑不可笑,可是……
站在楼廓的角度,站在眼前这群百姓的角度,她这个享受着至高荣耀与富贵的公主,何尝谈得上良善,都是剥削民脂民膏的蛆虫罢了。
尽管她从未做过那些事,但却享受了压榨百姓得来的荣华富贵。
“你怎知我不会?”她问。
“殿下若会,那就当楼某看走眼了。”他不以为意一笑,浑然不在意。
就在此时,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举着破旧的饭碗,朝着路司遥走来,晃动着本就没几个铜板的瓷碗,嘴上哀求着路司遥:“公子,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路司遥正要掏钱袋,忽然被楼廓制止。他眼眸锐利的扫向这几个孩童,却见其中一个忽然从袖口处拿出一把刀,朝着路司遥狠狠刺去。
路司遥反应不及时,人朝着后面跌坐而去,楼廓一把踢翻那孩童举刀的手,回过神就想去扶跌坐在地上的路司遥。
坐在地上的路司遥惊魂未定,刚伸出手要让楼廓拉自己一把,忽然感觉脖颈处一凉。
又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颈侧。
一道男人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不过是朝着楼廓说的。
“南成王请楼将军府上一聚,二位请吧。”
说完,揪着路司遥的领子,狠狠将人拎了起来。
听到南成王几个字的时候,路司遥脑海里犹如惊雷巨响。
南成王!!!
那个她梦中的反贼头目,此刻居然真的出现在了永州,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浑身泛冷,眼睛死死看向楼廓。
所以呢,他们真的有勾结?
等她再回过神,人已经到了季府,并且门口有人把守,而带她去集市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如果说听到“南成王”三字,她的脑子是惊诧的,那么此刻,她的脑子便是混沌的,呆愣愣地一点也无法思考,可她浑身,却已经冷汗直冒。
南成王想见楼廓,楼廓却故意带她出门,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别有用心呢?
路司遥无奈冷笑,刚才那一刹那,她还觉得楼廓不是梦中弑杀嗜权之人,可这一瞬,她又觉得,男人心,海底针,在她面前演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证明,他和南成王并非沆瀣一气,他楼廓,是被逼着和南成王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