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跳出来,阮青钰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合适,为了忍住笑抿了抿嘴。
“没什么。”
她告诉自己,现在她是医者,贺云晟是病患,扒他的衣服,不算是招惹,才终于能动手。
“殿下好生休息,若是养得好,过几天说不定就能下床走走了。”
“嗯。我一定好好养。”
阮青钰心想,要是没受伤的贺云晟也能这么乖巧听话,一定很可爱。
“殿下,昨天我去问过禾翠了。”
“如何?”一说起正事,贺云晟立刻有了压迫感,一点都不可爱了。
阮青钰将禾翠的说法复述了。
“你信她说的?”
“话语或许可以作伪,但她确实出手相救了,还受了伤。殿下应该清楚,若没有禾翠拖住那一会儿,恩雅郡王的人赶不上救我们。”
“就算是真的,他们收到消息,想借此铲除鱼龙帮,他们是谁?”
贺云晟果然一下抓住了重点。
阮青钰摇摇头。
“便是我问了,禾翠大概也不会说。殿下,还记得之前在光州说起过,禾翠他们这些人查董家,现在他们想铲除鱼龙帮,这些都算是好事。”
“好事?这些事,轮得到他们来做吗?以民问官,今天他们查的是董家,要除的是鱼龙帮,焉知来日他们不会野心膨胀,来找我贺家的麻烦。”
贺云晟真不愧是皇帝养大的,政治敏感度真的可以,他们何止是找麻烦,他们要反了你贺家。但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现在事情如何发展,尚未可知,或许阮青钰能在这些未可知之中,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阮青钰十分不确定,这也许只是她给自己的借口,但她已经决意不说出重莲道。
“殿下言之有理,但殿下反过来想,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和殿下想做的,是不是方向是一样的,若能善加利用,说不定能成为难得的助力。”
“利用?连这些人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利用?”
“这正是难得之处,殿下不知道,朝中也没人知道,这股势力隐于江湖之中,可以做的事情更多。现下,殿下是不清楚他们的情况,但我们已经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也接触到了他们的人,不久之后,未必不能找到其中核心人物。”
“你是说禾翠?”贺云晟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禾翠肯定不是他们的头领,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如果她有足够的所谓聪明,怕也不会为了十两银子的恩情甘冒搭上性命的风险,赤忱侠义,才是世间难得。况且禾翠手中有刻着徽印的刀,应该算是他们的重要成员了,殿下不如让她留在我身边,来日寻出其后人物,再看可用否?”
贺云晟没有说话,他在考量阮青钰的话,多少是为了保住禾翠,多少是为了他着想,又有多少可行性。
阮青钰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能让自己镇静,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坦诚、可信。
“殿下,若非如此,现在能做的无非是对禾翠严刑拷打,这样一来,殿下会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况且,那禾翠看上去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万一她受刑而未说出实情,连这个线索也断了。”
贺云晟有些动摇。
“只要禾翠在我们手里,来日殿下觉得有必要,不想等了,再对她用些手段查出真相,也不迟。”
阮青钰说着,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说得自己都信了。
果然,贺云晟终于同意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全禾翠,但你所言不无道理,我现在可以不动禾翠,也不着急找她身后的人,你把她留在身边也可以。”
阮青钰终于松口气,贺云晟察觉到她的放松,忍不住说:“今天禾翠是救了你,也救了我,但她自有忠心所在,未必养得熟,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将她放在身边,你要小心,不要伤了自己。”
“殿下放心,我会看住她,不会让她惹事。那我先告退了,殿下休息吧。”阮青钰说着起身,这边说服了贺云晟,那边还有个禾翠,那个犟憨的丫头未必愿意留在阮青钰身边,她还要想办法。
“等等。”
阮青钰停下,等贺云晟说话,贺云晟却移开眼神,咳了一声,好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终于还是装作不经意地说:“近日船上都是伤员,太医忙得很,我这里你来照料吧,好让太医去照顾其他人周全。”
“殿下有心体恤下属将太医让出去,只是太医毕竟是国手,既然他们在,不让他们过问殿下的伤势,还是疏漏了些,他们也不能安心。”
“不是不让他们看,现在他们一天四五趟过来,还有两个学医官几乎每两刻钟都要来侍奉,诊治换药,太费时间,若由你看管照料,每天让太医来复诊一次就好。”
“殿下既信得过,我自然无不尽力。”
“那你什么时候搬来?”
“搬来?”
“虽然相隔不远,但总要让人去叫你也是麻烦,况且一般人进不了这一层舱房,程系身上有伤,也要让他多休息,观局他……”
一说起观局,贺云晟脸上蒙上一层阴霾。
阮青钰知道,观局又起了高烧,太医想了许多办法,也只能稍微缓解,情形不可谓不险,阮青钰只会处理外伤,这种情况她也无能无力。能不能熬过来,真是全看命了。
“我搬来,只怕会吵到殿下安歇,影响殿下修养。”
“你一直很安静,没有吵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