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把“捉鬼”的差事轻飘飘推给林向安,说是回府,实际上转头就去了百花楼。
他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宋宜目光随意一扫,顺手就揽过两个模样清秀的小倌,左拥右抱,嬉笑着一同进了最里间的上房,一派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的做派。
房门关上没过多久,李明月从暗门进了房间。
她看着歪在软榻上的宋宜,还有旁边跟罚站一样的两个小倌,忍不住调侃:“殿下,您不是在成王府兢兢业业地抓鬼吗?怎么刚抓了一个晚上,就跑到我这温柔乡里躲清闲了?”
宋宜闻声,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对身旁的两个小倌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动作迅速地通过暗门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这才坐直了些,抬头看着李明月,“你的消息,真灵。我都怀疑你派人监视我。”
李明月耸耸肩,“我的消息网,不都是殿下您一手安排、精心编织的吗?我不过是依令行事,汇总禀报罢了。”说完,收起来那副嬉笑的表情,神色认真起来,“发生什么了?”
她了解宋宜,他来百花楼谈事常见,但很少真叫小倌作陪,一旦叫了,还一次叫两个,必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情况非同一般。
他揉了揉一夜未眠,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才开口:“没什么,身后跟了几条尾巴,不知道是宋危手底下那群见不得光的,还是三哥那边‘关心’我动向的,从我去成王府就黏上了,甩了几次都没甩掉,烦得很。”
说完,李明月立马站起身,走到窗边,警惕的看着楼下的动静,果然看见两个格格不入之人。
“那殿下打算如何?”李明月退回室内,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让他们继续跟着呗。”宋宜伸手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一点也不在意,“反正这几日,我就在你这百花楼里‘醉生梦死’了。他们愿意在楼下喝风守着,就当是我出门,多了几个免费的护卫,还省了我的事。”
李明月见宋宜一点都不在意,知道他心里自有打算,也放下了心。
“对了,”宋宜想起正事,吩咐道,“你派人去仔细查查,余云和宋钰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中间有哪些人牵线搭桥,一个细节都别漏。”
出乎意料的,李明月直接给出了答案,“不知道。”
宋宜正准备端茶的手一顿,诧异地挑起眉,疑惑地盯着李明月,“哦?少见啊,李老板。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这么干脆利落地给出‘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如此肯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李明月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当初刚一得知成王世子与余云定亲的消息,我就觉得蹊跷,立刻动用了我们最深的线去查。但是,关于他们如何结识、何时结识,所有可能的路径似乎都被刻意抹平了。这个余云,在接近宋钰的这件事上,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然后直接就成了世子的未婚妻,中间的过程,一片空白。”
听着找不到线索这几个字,宋宜摩挲着桌角,神色凝重,半晌,才饶有兴趣的出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连百花楼的网都捞不到半点东西,不知道是余云这丫头手段见长,还是我那五哥背后下了血本啊。”
“您怀疑,余云与成王世子的相遇,从头到尾就是五皇子精心布下的局?”李明月顺着他的思路推测。
宋宜笑着,没有正面回答,“这可就不好说了。只不过,宋钰那小子心思单纯,跟张白纸似的。万一被人坑蒙拐骗,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他该找谁哭去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残忍的调侃,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结局。
李明月疑惑地看着宋宜,不太明白这“人财两空”从何说起。
成王世子宋钰,再怎么样也是成王唯一的子嗣,陛下的亲侄子,身份尊贵,地位稳固,再怎么不济,怎么会落到那般田地?
不过,看宋宜没有深入解释的打算,这等涉及皇族秘辛的事,李明月可没兴趣知道太多,毕竟容易掉脑袋。
“既然从余云这边查不到,那就换个方向。”宋宜屈指敲了敲桌面,再次下令,“去查宋钰,仔仔细细地查。他和成王离开太安城这些年,都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是。”李明月点头,临走时,顺便告知宋宜,“殿下,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成功安插进司卫营了,目前一切顺利,只等您的下一步计划。”
这句话,李明月并没等来回应。
李明月抬眼望去,只见宋宜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那一道缝隙,望着外面被楼宇分割的一小片天空,怔怔地出神。
他脸上没有任何计划顺利推进的喜色,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思绪,凝固在原地。
他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李明月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见他慢慢回过神来,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忙的倒是把司卫营这桩事给忘了。”
他摇了摇头,眼底不见半分事态按预期发展的喜悦,反而蒙上了一层迟疑的阴霾,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沉郁。
他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是在计算着发动计划的最佳时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在内心深处,对这件事本身产生了动摇,在犹豫这条既定的路究竟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连宋宜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