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消息主角的九皇子府,却看起来风平浪静。
当然,也只是府邸的主人风平浪静。
书房内,门紧闭着,宋宜慢悠悠的泡着茶,面前是一个走来走去的焦急身影。
“不对啊殿下,这不对啊!当初咱们计划得好好的,一步两步三步,连陛下可能会派谁来‘照看’咱们都猜了七八个人选,应对的法子都想了好几套......怎么最后偏偏是林将军?这差得也忒远了吧?”
他猛地停下,转向宋宜,眉头拧成疙瘩:“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您?还是试探林将军?或者他觉得林将军跟您关系好,更能看得清楚?可这这不成心给人添堵吗?林将军得多难做啊!一边是圣旨,一边是...是......”
他卡了一下壳,没敢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很明显。
暮山面无表情地侍立在宋宜身侧不远,几次三番伸出手,试图按住像只陀螺般转个不停,还自带嗡嗡背景音的清晏,但都被对方灵活地闪开。
最后被他抓住手臂:“暮山你评评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咱们原先想着,要是来个生面孔或者别家的,咱们还能按计划,虚虚实实,引导着他们看到咱们想让他们看的。可林将军不一样啊!他太了解殿下了!咱们那些准备,在他面前能有用吗?而且,而且殿下您心里得多别扭啊!”
宋宜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位喋喋不休的属下身上,叹了口气:“清晏,你先停下来。别在我眼前这么转悠,也别念叨了。我耳朵疼,眼也晕。”
清晏被他这么一说,脚步顿住,嘴也闭了一瞬,但脸上的焦躁和满肚子的话显然没发泄完。他索性一屁股在宋宜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更快。
“殿下,我不是故意吵您,我就是,就是心里没底啊!您想想,咱们当初怎么计划的?扳倒余云,揭露旧案,引动圣心猜忌,这一步成了!然后陛下派人监视,这一步也按预料的来了!可这派来的人不对啊!全盘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应对这个‘监视者’,咱们准备的那些后手,什么误导信息啦、刻意流露的‘破绽’啦、甚至准备‘策反’或者‘利用’对方的一些小动作...现在对着林将军,哪一样能使得出来?使出来不是伤感情吗?可不使出来,咱们后续的计划怎么推进?难道就这么被陛下牢牢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了?那咱们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风险,扳倒余云是为了什么?不就白忙活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还有林将军那边,他得多为难?陛下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一边是皇命,一边是,是跟您的情分。您说他怎么选?选哪边都是错!陛下这手也太......”
他猛地刹住车,把后面可能不太恭敬的词咽了回去,但满脸都写着“这招太损了”。
宋宜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办事利落却偏偏生了张停不下来的嘴的清晏,心中那点因局势突变而产生的凝重,也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分析兼吐槽冲淡了些许。
他放下茶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听着清晏还在那里兀自嘀咕“这可怎么办”、“计划全乱了”......
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了这个计划最初定下的时刻。
其实,宋钰出城,暮山去找的当天,便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被余云手下草草关押、并未受到太多虐待的宋钰。
救人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只是暮山在对付那几个不甚专业的看守时,一时不察,脚下一滑,为了稳住身形强行扭腰,结果很不幸地把腰给扭了。
将宋钰秘密带回城中妥善藏好后,这场戏码,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宋宜亲自与惊魂未定的宋钰密谈,分析利害。起初,宋钰对余云竟真的要害他这件事,将信将疑。宋宜没有强迫,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若不信,可以装作重伤逃回,悄悄买通信得过的太医“证实”伤势,然后静观其变,等待余云下一步动作。
到那时,真假自辨。
宋钰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宋宜的判断。
后面,在宋宜的暗示下,宋钰的伤势好转。
就在他“痊愈”后不久,余云果然再次行动了。她寻了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将宋钰单独骗至郊外一处偏僻别院。这一次,她撕下了所有伪装,直接命人将他绑了。
或许是对自己过于自信,或许是觉得宋钰已成瓮中之鳖、无需再多费心思,余云在吩咐手下“处理干净”之后,便匆匆离开了现场,去布置后续构陷宋宜的戏码。这给了暗中尾随保护的清晏绝佳的机会。
之后的事情,说来也巧。清晏救出宋钰后,为掩人耳目、将计就计,本想找具无名尸首替换,正巧附近义庄里就有一具刚送来不久、身形与宋钰颇为相似、且死因不明的男尸。
简直是天助一般。于是顺水推舟,偷梁换柱,一具被毁容、有胎记的“世子尸体”便新鲜出炉了。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宋宜深知,一旦自己在此事中表现得过于主动、锋芒毕露,必然会引起父皇更深的猜忌和审视。派人监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最初的计划里,甚至将这股监视的力量也计算在内,预备了后续的应对之策,打算借此反过来做些文章,或者至少,将其纳入掌控,化为己用的一部分。
然而,千算万算,宋宜没有算到,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或许不愿去深想那个可能,父皇派来的这双“眼睛”,这个人选,竟会是林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