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看出了林向安的担忧,他松开了握着林向安的手,转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过来。”
林向安依言,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宋宜侧过身,手肘支在椅子上,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林向安,”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格外暧昧,“你现在这幅样子......”
他故意停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宋宜的视线落在林向安此刻抿得有些发白的唇上,“是要和我用美人计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林向安紧抿的唇瓣。
林向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因宋宜近在咫尺的注视而语塞,最终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率先别开了视线,耳根却无法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我,我没有。”他闷声吐出三个字。
宋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宋宜笑够了,伸出手,这次不是戏弄,而是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林向安的后颈,指尖陷入他发根处微硬的发丝,“李德海是李德海,你是你。我分得清。”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收起了玩笑:“他选择背叛的时候,就该知道代价。而你...”
宋宜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林向安重新抬起的,带着一丝惶然的眼眸,“林向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父皇让你去做什么、查什么,甚至无论最后局势将你推向何方,你首先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是必须牺牲的卒子。你做出的任何选择,哪怕与我的期望背道而驰,我都会...试着去理解。”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接受:“当然,最好别让我太难受。我这个人,其实也挺小气的,睚眦必报,你知道的。”
说完,他手上加了点力道,重重揉了揉林向安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的距离再次贴近,“所以,做好你该做的,守住你的本分和底线。其他的,风雨也好,刀剑也罢,有我。明白吗?”
这番话,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而是清晰划定了界限,宣告了主权,也给予了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你也得站在我的身侧,在我的规则里,与我共同面对。
林向安望着宋宜近在咫尺的脸庞,胸腔里那股翻腾了好久的冰冷、滞涩、不安,忽然就被这复杂的暖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忽然,他往宋宜身旁靠了靠,将额头重重抵在了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环上宋宜的腰,收得很紧。
宋宜没有动,任由他抓着,靠着。
烛火噼啪轻响,宋宜以为,这番承诺,至少能暂时稳住林向安的心神,让他按照自己划定的路去走。
此时,宋宜不知道的是,林向安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一个或许与宋宜的庇护背道而驰的主意。
那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在此刻,终于彻底成形,再也无法动摇。
林向安离开后,宋宜独自坐在案前,把玩着手里的铜钱,看着铜钱在指尖翻飞。
头一次,他萌生出了为自己,或许也为方才离开那人算一卦的想法。
占卜问卦的方法,他大抵是会的。当年遇见过一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一边喝着酒,一边硬是塞给了他这些入门的东西,告诫这个,告诫那个,无非是怕年轻人知命而改运,反遭其咎。
宋宜听得不耐烦,只觉得命运诡谲,人心更甚,只学了些皮毛便撂开了手,此后也从未起意真正去算过。
命这种东西,奇怪。
他凝望着手里的铜钱,心想。
不知道的时候,一切未知,前路似雾里看花,是好是坏全然懵懂,反而有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每一步都踏得是自己的选择。
可若是算出了结果呢?若是好,便会从此刻开始心心念念地期待,幻想那份注定的“好”该如何降临,反倒失了当下的真切;若是坏,那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从此每日活在担忧与恐惧的阴影下,战战兢兢,等着那或许终究会来的结局。
所以他只信自己。
可这一次,他想算一算。
他收敛心神,将杂念暂且压下。三枚铜钱在合拢的掌心内轻微晃动,然后被郑重地、高高抛起。铜钱在空中翻转,叮当几声轻响,次第落在光滑的案面上,旋转,晃动,最终归于静止。
一次,两次,三次。
他提笔,在铺开的素纸上缓缓写下推导出的卦象。宋宜看着写在纸面上的卦象,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