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摆得隆重,连桌上的垫布和塑料碗具全都用的大红色,一整个非常传统的农村喜庆感。
陈红梅亲自操作主桌,其余客桌请了两位镇上的厨师帮忙,毕竟几十号人,实在忙不过来。
除去主桌多一碟习俗必备的猪头肉,每桌都有大虾,整只窑鸡,茄汁狮子头,鲫鱼豆腐汤等,在桃溪村属于万分丰盛的菜式。
许微澜跟陈家同坐主桌,万众瞩目,她抽空跟温云苒打字:真心不适合i人。
打完若无其事地在陈幼妹和陈二妹隔壁埋头安静吃饭。
吃到一半感觉裙角被扯了扯,低头一看,居然是陈二妹的手。
女生把好几封红包塞进许微澜的裙子口袋,说:“微澜,你也是俺们家人,红包有你份咧。”
“……”
许微澜无奈,这个月收的红包都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当然,是二次工资。
阳鑫那边来商量过,底薪开的将近三万,提成按照惯例,单子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做半年补全前几年的年终奖,做一年双倍奖金和十天带薪年假,甚至报销一次机票来回。
非常诱人的条件,也是明显留人的条件。
过于令人心动,许微澜很犹豫,如果拿到这笔钱,意味着她可以安心辞职在家直播。
南城物价虽高,但没有特别夸张,自己买菜做饭能省一大笔,房租的话——不考虑上班就无所谓地段了,反正温云苒早就想她搬到她家隔壁好互相照应。
一切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唯独有个最重要的:陈幼妹。
许微澜不想陈幼妹辛苦,不想她被南城影响,南城的风气像某种精神污染,能荼毒每个干净有良知的人,但又更不想陈幼妹为了跟着她而丧失自我。
陈幼妹是自由的,可以干想干的事,她都支持。
可这样就有矛盾和冲突了a s。
一边不希望陈幼妹被污染,一边又支持她去做想做的,进退两难的局面。
饭后,客人进屋里跟陈家说说笑笑,陈幼妹闲的无聊,缠着许微澜去村尾散步。
并肩走了会儿,陈幼妹突然牵住隔壁人的手。
“微澜。”她唤道。
许微澜淡淡应声,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陈幼妹却意外地踟蹰了许久,讷讷望着地面。
一时间只剩脚步声,与裙角掠过路边野花的摩擦声。
摇曳的野花,倔强地开在无数比它更高更壮的植物旁。
“微澜。”陈幼妹抬眸:“以后,你有啥子打算?”
许微澜万分意外,陈幼妹竟然会提这种……对于她来说比较深奥的问题。
难以置信。
一直希望对方无忧无虑,想要好好保护她,却依旧眼睁睁望着她被迫成长,提早步入深思熟虑中。
愧疚与歉意袭来,许微澜沉默。
“你会离开这里吗?“陈幼妹问:“离开桃溪村?”
许微澜凝视她的眼睛。
这双眼应该不染纤尘,不沾世俗,它们只适合眺望高山大海,永远像月牙般弯弯。
而不是,承载繁杂的高楼和永远散不掉的污浊。
许微澜深深吸气,呼出得漫长沉重。
她想要春天永远覆盖冬季,可一年有四季,四季会更替。
她想要,清除积雪,看云开雾散的湛蓝。
可,一年,有四季。
四季,会更替。
许微澜悲哀地想,冬季终究会来临,逃不掉挣不脱,能遇见就是上上签,天长地久谁能奢求?
如果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就能梦想成真,许微澜想,她更希望……
更希望陈幼妹能快乐。
那些数不尽的寒冷散不尽的积雪厚堆在许微澜心中,曾经有一束光照入,令它们融化一些,温暖了冰封的心脏,这样就够了,即便焰火璀璨,天空还是会陷入黑暗。
“我会。”
许微澜掀起眼帘直视陈幼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陈予熹,我要回去。”
她似叹息般继续道:“或许你不懂,我必须回去,我不能一事无成,不能一辈子躲在乡下。”
“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切感受到了生命力,陈予熹,是你给予了温暖,但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