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非易易临登门
事不宜迟啊!
徐缘月恨不能立刻马上速即长出三头六臂来,好全方位无死角将整间屋翻个底朝天。
没办法,她能力有限。所以,第六感首选可疑的厨房,希望一击必中。
“怎么不搜一下??茋的身?说不定门石就藏在她身上咔!”布排大人尖尖的嗓音像烧沸的热水壶,嚷得徐缘月耳道放冲天炮似的阵阵嗡鸣。
“这你有所不知呐~据说真正的莲花石一旦离开这里,塔楼不消片刻便会土崩瓦解。如果??茋将石头带在身上,风险无疑是巨大的,比如我现在给她往窗外一扔,她全部的谋划不就瞬间game over了。”(挠耳的两只手朝胸处垂直而下,徐缘月做了一个有力的音乐指挥收尾动作)
一听罢,布排大人当即兴冲冲冲着??茋那头呼噪道:“哇咔咔,不妨试试扔她出塔看!老天保佑她自信过头身上揣石头,这样我们可就省下大力气了咔。”
“雨衣也要讲基本法嗨。请勿高空坠物。更牢记~讲文明懂礼貌,奉公守法,万物有~~~责!”徐缘月一派戏曲老生劝诫腔,伸出五指,慢慢将手掌往厨房门上拢靠。
“哇咔,明明先说扔的”布排大人话未讲完,就被“啊——”一声惨嚎堵住气口。
徐缘月刚触碰到门上,掌心就涌进一股强大的电流冲击皮肉,刺麻恶寒如万蚁噬心般又循着血管循环侵遍全身,直挺挺遭殃,七窍窒息难当。
布排大人见状迅速一个泡泡索绳将她与门隔离开,怯怯担忧道:“还好嘛?亲?”……
徐缘月被唤回了神志,轻眨一下眼,谁曾想眼睫毛“噼啪”静电响,叫得瞳孔震颤又失魂。于是下下秒的她:怵惕动眼,皮笑肉不笑得不自然,“我没事”得很勉强。
“嗷吖——”
像高压锅嘶鸣的爆炸警告,布排大人无端也大叫起来,把徐缘月吓得不轻。
就在刚刚,布排大人将泡泡能量召回,附着的或隐性电波或惰性电极电解反应瞬发侵入体内,狡猾得逞的电流从徐缘月身上传导向布排大人的浑身上下。
苦挨电击,喘息凝滞,声量微弱地飘散而出,“哇,感觉……感觉孤被热油下锅,做成炸雨衣了咔!……这通的哪门子的电咔…好生邪性……孤的终极泡泡”
“没事没事!幸好没事!”徐缘月边说边揉眼睛,“别怕!你友友我还有最后一次言出法随没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布排大人望见眼睛红红的徐缘月,满是疑惑,“你…是疼哭了?”
“疼哭?这我打哈欠掉的小珍珠!”徐缘月无奈摊手,看似没好气的说。
布排大人却被她囧脸模样逗得“哇咔咔”大乐。
“你笑啥?…笑我嘛?”此情此景,让残留些许电击后遗症的徐缘月满脸蒙圈。
“啊不,孤可以辩解,缘月友友你打哈欠眼凝珍珠,孤打哈欠时会嘴里打鼓。孤之笑,大有名堂,誉为‘笑口beatbox’。哇——咔,哇咔,哇咔咔,哇咔哇哇咔,哇咔咔哇咔——咔。”
徐缘月沉默。
搓了搓眼睛,雨衣有雨衣帽,脸和五官依旧无迹可寻?不过没看见嘴不等于没有口和不会说话,Bbox得确实不赖,不管了,选择夸夸比个心准没错,“好听咔!长见识了咔!”(鼓掌声)
布排大人欢笑着,“对了,明知门有事,还敢硬上手,虽然孤不懂,但孤知道咱们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咔!不借助其他工具破门,难不成友友你‘掌门铁砂功大成’,两只手手进化了咔!”
怎么听不出这雨衣明晃晃的揶揄!徐缘月“呵呵”一笑,很想一巴掌扇飞。
她一本正经替自己找补道:“大人呐,一天之内我开了几万道门,现在简直控制不住寄几的小手手了,哪里有门我下意识就想伸手——破门!”她故意加重语气,眼睛一转,“哇,突然发现大人您这身材极好,这肩宽!是‘双开门’哦了解下!双开——门!也是门!我忍不住啦——”
徐缘月开始‘扑蝶’,疯狂模式。
布排大人连续闪躲,惊惧求饶,“啊,缘月友友,你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别逗孤,了咔”
“呵,小样!!”
说罢,徐缘月停止捉弄,兴致勃勃地提起了一旁结实的木椅子,往门把处砸去。
一下、两下、……二十,手上木椅报废,门依旧纹丝未动,铁打铜铸一般。
徐缘月摇头晃脑,“这门应该被施什么禁术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得不祭出最后的愿望呐。”
布排大人:“这么快?”
徐缘月没有回答。
布排大人:“谨慎点好,要不你先找找其他地方,这门由孤来想想办法。”
徐缘月“唉”了一声。
布排大人:“为什么孤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
“是吗?错觉。一定是你的错觉。”徐缘月低下头许愿,“亲爱的香囊,请让这屋里摆设的所有门全部打开。”
字字铿锵。
言出法随之力发动,吱——呀——啪——啵——咚——咣——
顷刻间屋内所有门赫然打开,除了大门、卧房、厕所、厨房,还有橱柜、鞋柜、衣柜、储物箱、保险柜、门窗……
走近厨房一看,冰箱大开着,上格蔬果区,下格冷冻的三大箱格也都一整个大敞开。
徐缘月抓了抓自己炸毛的低马尾,眼有得意之色,“不得不说我足够机智哈,幸亏许愿时加了‘屋子摆设’四个字,不然我们怕是‘心门’和‘脑门’都要‘出远门’了……”
“哇咔咔咔,不愧是你咔!真棒真棒!你是孤的偶像!”乐呵呵是银铃般的哐哐一顿拍马屁。
徐缘月失笑,“我们都这么熟了,还给我戴高帽子呢!”她抓起可怜的柳桉木椅,表情遗憾地将其搁置在垃圾箱旁边的角落。随即朝着布排大人合掌拜托,“那个,我搬不动冰箱,就劳烦大人您来查探一下。”
布排大人会意,“包在孤身上!”
旋即,徐缘月看到水母优美的身姿,轻盈飘逸,钻进钻出,“冰箱的左右前后上下六个面孤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异常,但也没看见石头咔。”
“辛苦大人啦!也算是排除确认一件事。”徐缘月感激道。
她蹲身翻找起来,“??茋说整理什么冻肉,要我猜她指不定把石头落在里头了,我接着找找看。你去外面盯梢,以防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心灵通个话即可。”
布排大人应答声“好”后,徐缘月感觉手里的冻意消失,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双手表面浮着一对贴肤的泡泡手套。
不禁感慨:“唉呀,布排大人还是这么贴心温柔!”
冻肉、丸子、水饺、元贝、烤鳗等东西被一样一样取出放地上,开始大致地翻找。徐缘月丝毫没有留意到裤口袋里的假莲花石溜了出来,虚影滋滋一变,成为实体化的蓝紫色毛毛虫飞走。
过了片刻,她吁叹:“唉呀那个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那个力量大,我差点忘了小千小眠她们。”
一拍大腿站起身准备请人去,转身迎面一堵黑墙,她迅速止步,微微下腰头后仰,竟然是班杰明!
面露惊喜之色,她不假思索道:“太好了!你解除石化了!身体无恙吧?”
班杰明不语,只一味盯着徐缘月。
好一身黑不溜秋的纯黑色,徐缘月之前只知道他有黑丝绸锃亮的好皮肤。现在近看发现他长得眉清目秀,略微暗沉的褐唇微薄,侧面是高挺鼻梁,鼻翼宽厚有肉代表有福气,眼睛也挺大的,瑞凤眼上扬微翘,窄长脸配上霸气两米的身高,两个字:黑酷。
她很想拍拍面前肩膀,猥琐道:“不错嘛少年!逆袭之减肥成功,男模维密妥妥!”
止住想法,班杰明明显是不太对劲……
一动不动光盯得她的眼睛看,眨也不眨一下。
这是男版美杜莎要练习将人石化吗?
徐缘月眼光躲闪,然后像瞟到什么可怕东西似的瞪大眼,惊叫手一指,“你看你后面!”
十秒过去,班杰明还是一动不动。
徐缘月泄气道:“好吧~_~姐不陪你玩了。”
她迅速蹲下身准备乘其不备溜之大吉,该说不说点儿背,班杰明又能动了。
他左腿一伸绊倒,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一捞,徐缘月毫发无伤,但是被硬生生钳制住,她成了另一个一动不动的。
“你有没有思想?你能不能说话?你说要做什么?”徐缘月没有挣扎,口中努力憋出‘灵魂三问’。她身高只到班杰明胳肢窝附近,肚子被他一只臂膀紧紧勒住,脚不沾地,腰弯的像煮熟的虾。
班杰明:“对不起,我还是有必要阻拦你。我知母亲不喜我,但是我必须站在她的”
奈何不了铁臂,徐缘月生气地插嘴,“你出尔反尔!你翻脸不认人!你前几分钟还说支持我的!”
班杰明哑着嗓子:“对不起,作为补偿,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来到这里绝非偶然,方才你说的圣魔王笧,??茋和我都认识。”
徐缘月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无奈呵出一口气,“这秘密你有说等于没说!”
“我还没开始说。”班杰明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尖尖的虎牙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松开了徐缘月,主动退后两步,让彼此保持一米距离。
高大的身影切切实实将徐缘月罩住,声音依旧连着居高临下的气魄,“我说过,洛载兰已经死了,就算是圣魔王也无法将她起死回生。你应该认识尤诗炽吧?她托我好好照顾你。她还告诉我,你不一般,你的身上有魔王笧珍视的东西。”
似乎怕徐缘月插嘴,他很快补充否定,“你这个东西天知地知笧魔王知。尤诗炽说,你是天上的神仙,你被设计好来到这里,从始至终有关乎洛载兰的一切,是硬塞给你的。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也不知道笧魔王的目的。但是洛载兰我清楚得很,她死了,我的亲生母亲心死了,变成这样……这些年我也浑浑噩噩,乌焦巴弓照不下镜子,糊里糊涂一时是小孩,一时又觉得活到头。一时震惊有两个自己,是洞悉一切的黑影,也是羡慕的天真模样,可我控制不住对自己起杀意……为什么我会对你说这些……”
班杰明抱头,表情难当,他与徐缘月对视,像咽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很快脸上恢复了平静。“刚刚,刚刚就发现你的眼睛很清澈,让我想起镜子前的自己。”
他想起关于小时候的事,玻璃球、氢气球、圆头座钟前摆立鸡蛋、金桂飘香的院子和一轮白玉盘、试卷上的一和两个圈圈……
“第一次见到??茋时受伤缺了两颗门牙,只觉得她很美丽神秘,不过我表情应该是笑比哭难看~”
徐缘月看着娓娓而谈的班杰明,似乎也看到了那个憨厚的小胖墩,莫名有些心疼,“好吧。我不计较你出尔反尔了。放心,??茋没事。你呢,也不要太介怀她对你的态度,在她的世界观,生女儿比男儿好,而在我老家绝大多数都是重男轻女的,觉得女子再优秀再孝顺,也比不上儿子的一条鼻毛。谁不知道是糟粕思想,但是根深蒂固的偏见已经流淌到比骨髓更深的灵魂罅隙。??茋的遭遇我不知道,但你就不要重蹈她的执拗了,如果受不了就别忍着!你的出生不是为了讨好??茋,而是发掘美好,找寻到你想要的美妙。做你想做的,试试看,想想看,无论你怎么选,记住,要开心。希望你开开心心。”
班杰明:“你愤愤不平的,难道你家人也…我第一次看见神仙,你这神仙是不是当的不顺心?”
徐缘月鼻孔用力喷气,“阿明,你眼中的我,竟然如此落魄不堪?”
班杰明感受到徐缘月咄咄如刺刀剜他目的神情,惊呆下巴。
“首先我家人对我很好(徐缘月拍着胸口保证),我有一个弟弟,我们家很平等,从来没有厚此薄彼。其次,我修仙,还是小小小小仙,远没到成佛的境界,哪有那么好超脱执念,去往极乐世界……我会做些人间小任务,也会为不公鸣不平,过去现在,我觉得事情都是那个事情,但是什么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就影响至深了。神仙,也是很无力的……但是!我觉得命运待我很不错了,起码我健健康康还有一大口气!留得青山在,so far so good!”
班杰明坏笑:“是啊!我看你大道理一箩筐一箩筐,不亚于佛陀布道。”
徐缘月垂眸,一边嘴角上扬,大步向前,一步到位,伸脚踩中班杰明的黑色皮鞋,一踩二踩三踩,“布道?我没有这个能耐。步到,脚步是来到你面前啦,啌啌哐哐,听,是我补刀的声音。”
班杰明看着乖张又滑稽的徐缘月,似乎习惯了用面对??茋时的孬包心态,任由她发泄似的,没有任何动作。
徐缘月:“没劲儿!你,你怎么不回踩?”
班杰明微笑道:“我没有感觉。你没有用力。看你认真起来嘴巴嘟嘟的,想起小时候一班小伙伴们…真是心旷神怡。”
徐缘月抖抖眉来摆摆手,手舞足蹈做了个恭请出场的表示,“您,佛光普照啊!明王,不动明王。”
班杰明仍是挂着自然的微笑,“你禁制??茋的效果很好吗?为什么看起来你一点不急?”
徐缘月严肃道:“你担心妈妈的心情我明白。只不过,你做了什么?我现在为什么联络不到我那‘守门员’了?”
没错,布排大人失联了。不然,班杰明解除石化的第一刻她就会知晓,更别提他进来了厨房这么久。她一直在呼叫,可布排大人始终音讯全无。
班杰明:“小东西逃不过我的眼睛,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茋,不要小看这座塔楼的主人,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说句伤人的话,你要靠目前的能力回去你的天界,只怕再给你五百个言出法随香囊也无济于事。”
徐缘月“呵”一声,两手摊开来,“那你先给我啊!我不得试试看,不然怎么肯定你不是乱说瞎说胡说。我也可以大言不惭说,你们有五万个香囊也搞不定我!”
班杰明没说话,又成了一动不动的‘石雕’。
徐缘月:“你要堵门?等我出去后再堵!”
班杰明直勾勾盯着她,“你找到了?”
徐缘月气呼呼道:“不找了!事有缓急轻重,朋友下落未明,我找到了又如何?”
班杰明在旁边她也不是对手,只有一个方法,把石头丢出窗。班杰明会好心放过她?要么她跳楼?要么被胖揍?再说了,楼塌了会不会被活埋可不好说,她能爬出废墟,也要苦找朋友,想想就造孽!
班杰明:“你现在是想出去找朋友?”
徐缘月:“你真的要堵在这里废话吗?”
班杰明拿起藏在衣领后的吊坠,“你的朋友就在这里。”
徐缘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蓝紫色的水滴在晃荡,眼皮沉沉落下。
恍惚间,她听见布排大人的声音,“你对她做了什么咔!”
班杰明:“催眠。她开不了门也是可以回去的。今晚魔王会来,接她回去。”
布排大人语气急促,“没想到孤会在你这栽跟头!你又对孤做了什么?”
班杰明讪笑:“魔王传送来的法宝当真不凡,可以催眠又可以禁锢你这样诡谲之物,我都舍不得归还了。”
布排大人:“你们要做什么?”
班杰明:“放心。我不伤她一丝一毫,包括你。”
布排大人咬牙切齿地说:“气煞孤也。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孤的存在?”
班杰明手指摩挲着下巴,似在回忆着什么,“魔王说你可能失忆了。你是他麾下一支魔军的首领,派去什么攻占来着,后下落不明。他有一套寻你的手段,这不就,恭祝回归,今晚寻回真相,友军共欢庆!”
布排大人尖叫道:“滚!谁和你友军!”
班杰明赶在失聪前,咒语一声“收”,世界瞬间清净。
徐缘月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到地板上,头和背似乎靠着沙发侧边。
“对不起了,塔楼有必须存在的意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她堕落,你不明白,洛载兰的死对她带来的打击太大太大。”
班杰明打开了沙发座下的机关,取出来一个折叠的大物件,两下摆弄好,徐缘月听见了车滚轮与地板摩擦发出的清亮声响。像是一部婴儿车?
“我看她长相普通,听闻就没有不普通的点,而且她又不是从小带到大,照理应该没有太多的感情才对。”
徐缘月没听清班杰明没头没尾的碎碎念,直到他突然加重了“不过”,“该说洛载兰这人硬气还是脆弱好,挥鞭者告诉我,她一路都在卧薪尝胆,发现塔楼和??茋有关联后,她表现出理解乖顺。不过她蓄谋已久的毁塔出逃计划还是被识破,遭遇滑铁卢后,可能是明白凭她自己做不了什么,趁着月黑风高,血溅三尺明志。”
“都疯了……如果我是女孩就好了。那么??茋起码能正眼看看我。”
“即便是女孩,我也不待见你。”??茋语气冷淡得叫周遭空气凝结寒霜,全身直冒鸡皮疙瘩。
她悄然坐起身,仪态万方。
“你醒,您好了?”班杰明虽面无表情,但心中不免泛起波澜。
“将计就计罢。”??茋漫不经心,招手挥来一壶茶水,细细品茗。又唤出一套茶具开始沏茶,“算你识相,没有临阵倒戈。”
“是。”班杰明低下头来。
茶盏自动轮转,奏出清脆声,一壶热水流入茶碗,茶叶香气四溢,??茋手一滑,像在拨弄琴弦,热茶连着瓷杯泼翻在班杰明脸上,大厅静谧如冰窖,阴阴是女人冷笑的“滚”字。
班杰明一声不吭,轻轻将怀中的瓷杯放在茶几上,顺从点了个头,疾步出屋。
??茋朝着徐缘月方向一弹指,沙发隐隐移动半分,“你可以停止装睡了。”
“真厉害,瞒不过瞒不过。”徐缘月迅速睁开眼,弹起身。
“请坐。有什么问题问吧。既知晓终须一别于今夜。”??茋展现出非一般的温情,她起身躬腰亲手将一盏飘香的清茶放到徐缘月桌面前。
徐缘月没有了先前的拘谨,施施然端起茶杯,反而有种老友相约下午茶的错觉,“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敢吃你的东西吗?我们既陌生,又是对立面的…敌人?”
??茋轻笑:“是啊,这个应该要我问你了。”
徐缘月淡淡一笑,“有句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得到了香囊,我许下第一个愿望,成为这个塔楼行动最神速的存在。所以,你看到我津津有味的吃喝,实则我没有真正入口(把碗里的东西用刀叉筷极速捣碎,迅速倒回其他盘碟里……)。但是不得不承认,饭菜很丰盛,热气腾腾香。”
“你既肯闻一闻,也是对我莫大的信任了。”??茋捋了捋头发,眼神柔和,是大姐姐的知心友善,更不乏贵妇气韵(像是母爱)的体贴入微(很懂照顾人的模样)。
徐缘月不打算把布排大人的泡泡鼻塞夹一事告知她,微微点头微微笑,“我冒昧问一下,你姓洛名??茋?在北新兰,不用真名,洛麦麦取谐音洛妈妈。伪装成穷困潦倒的情况,甚至需要求助他人过活。你特意营造出可怜母亲艰难辛苦的境况,是想让养女洛载兰心怀愧疚,好记得你的好,离不开你?”
徐缘月顺滑提问,??茋回答很干脆,“对。这是一种教育手段,锻炼她的坚毅,也是我私心作祟,希望她从生活不易、同甘共苦的回忆中永远记挂住我这个老母亲。”
“老母亲……所以洛载兰眼中的苍老与伤痛,实则是你有意打造出一个平凡却伟大的老母亲形象?”
徐缘月眉头一松,这倒能解释面前??茋为什么和洛载兰记忆中的洛麦麦是两模两样的。
??茋宝蓝色的眼珠乘满了浮光,徐缘月不敢看泪水砸落的过程,撇过头,听得几分模糊低语,“他说你能记忆接轨,你果然…能看见,快,告诉我,她怎么看我?我……是不是害死她的元凶?”
徐缘月在艰难组织语言时,??茋继续道:“作为魔族,我离群索居。作为伪装人类的魔女,我要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律。找到孩子时,她已经吃了十年苦,她和她的亲生母亲不同,很小就认识到险恶与危机,我养育上一个孩子是娇纵,是给予最好。这回我便反其道而行之,接近她,成功做了她的养母,虽然看似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从未让她忍饥挨饿。如果可以,我当然想真面目示人。故意变老变丑全因为美丽有罪。单亲妈妈加独身的身份,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但更重要的是我想树立一个好榜样,朴实的妇女形象远要比美艳窈窕来得更深入人心。”
徐缘月颔首表示理解后话锋一转,“我读取到洛载兰的记忆,那时候,她不幸成为要喂食紫唇人僵的养料,她为了活命…被挥鞭者欺负。好巧不巧,命不该绝,奄奄一息被你发现了,想来你很无措吧!但你怎么不去惩治那班混蛋?为你的女儿讨回公道呢!”
泪痕杂乱无章,像一条条绷断了的弦,??茋低哑着喉,像从嘤咛少女一瞬变为深沉老太,“有呀,怎么没有,我处置过那批贱种,也杀了罪魁祸首。死公…那只臭长虫…其余七只也罪该万死。”
“你意思是…你杀了…,所以那七只自称龙的大忽悠原是有八只?……小明告诉我那二十四个挥鞭者就是臭长虫们的分身,三八二十四,那没错了。不对,一虫分三个,你杀剩七只,三七二十一,但分身怎么还是二十四?…哦,挥鞭者似乎死不了,不久前…紫唇人僵死去,挥鞭者却死而复生。我就纳闷…”徐缘月眼神沉寂,似乎在思考又思考未果。
??茋手上又开始了沏茶动作,“你说得不错,事发以后,那班挥鞭者”,她带着狠劲,“是贱种们日日受我千刀万剐,每每疼得呼天喊地,但是每每都能死而复生。新生的贱种没有记忆,脑里只有一个重复指令,抓人,虐待,移交塔楼。”
徐缘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没太用力。她正色道:“这么不同寻常!我合理怀疑,挥鞭者的重生机制与这座塔楼密切相连。”
那七只蛟亲自出面请求徐缘月开山,开山就是拆塔楼。一方面,塔楼的存在对于他们有如‘五指山’的镇压。一方面,为什么会有挥鞭者这种形式的存在,如果挥鞭者和塔楼的联系断开,是否就无法再重生?
“按照已经没了的那只活该看来,分身像是献祭塔楼的贡品,生收不回来,死也带不走。但是,如果塔楼一旦被摧毁,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塔没了,契约瓦解,分身或许会回归那七只蛟身上。会不会等同力量返还?”徐缘月推敲。
情况未知,但最有可能是七只蛟脱离塔楼的禁制束缚,修为大涨。三个分身如果是指三魂(胎光、爽灵、幽精),那么这些年他们做了那么些邪修炼魂夺人精魄的恶心勾当,指不定实力得到恢复之余,甚至跃升到更高境界……
(汗颜)那可对付不了,不说她现在力量薄弱,就是数量上,也拼不过。
塔楼本已在,开门失败就是收获失败者称号。但是成功不一定是好事,如果结果像‘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更魔鬼的存在,那无疑她会是成功的罪人,一切的罪魁祸首,丢神仙颜的耻辱……一时,徐缘月也开始动摇了开门的决心……
现在,布排大人被法宝困住,感觉痛失主心骨,这段时间白忙活一场。
身处塔楼,前有??茋主母,后有那笧魔王,上有七条假龙咆哮,下有塔灵诉苦,比腹背受敌还气噎喉堵惊心动魄……
事情是被梳理得更清楚了,但徐缘月觉得她整个人…怎么变犹豫不决了呢?
冷静!鼠首偾事要不得!
她定神,缓缓开口:“??茋,我想和你探讨些更实际的问题。”
??茋仍是一脸哭容,新旧泪痕叠加,像被徐缘月的问话惊醒,惶惶然回应,“问题?”
徐缘月清了清嗓子,“据你所说,你安排的金载兰和你里应外合,一切事情进行顺利,那为什么非要拉我进来?和笧那个魔王有关系?你们要我做什么?陪你们制造魔人吗?不会拿我做替罪羊吧?”
??茋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只说,你可以帮助我和兰兰沟通,你快告诉我!求求你,洛载兰是怎么想的?”
??茋突然朝徐缘月猛扑过来,吓得她虎躯一震,双手忙乱挡。
幸好,??茋只是看似失心疯,没有越界。她跪在徐缘月面前,在徐缘月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重重磕了两个响头了。
徐缘月心中直骂离谱,“啊!要不得啊!快快起来啊!”
??茋喊:“请你告诉我!”
拽不起来面前身体硬邦邦,大脑一根筋的??茋,徐缘月干脆也跪下,天晓得事情怎么突变成这诡异的天地沟通仪式了。
要是让班杰明知道或看到……唉
??茋紧紧攥住徐缘月的双手,“我好累,我辛辛苦苦维持着这里,我好累,这塔楼明明是我送给她的礼物,结果却变成、变成害她的凶物……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茋捂住头尖叫,比布排大人更具穿透力,徐缘月头痛欲裂,粉身碎骨,直觉得从耳根开始支离破碎。
七窍还没有流血,她感觉身体已被抽干水分,艰难睁开眼,虚弱道:“这个塔楼是你送她的礼物?你,是有,独到之处?”
??茋又开始用头锤地板,“明明我很快就可以为她洗掉那些痛苦,她怎么就想不开了!”
徐缘月很想把班杰明喊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