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日子比风吟之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头几天最难熬。
石室里冷得像个冰窖,山风从早到晚往石窗里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幸好有赤离在,还算有个小火炉。
风吟之最常做的事就是在石床上打坐,一坐就是大半天。
看守的戒律堂弟子铁面无私,每天只送一顿饭,一碗清粥两个馒头,连咸菜都没有。
但到了第四天,温玉堂就来了。
“禁足期间不许探视”的规矩在温玉堂面前形同虚设。
他提着食盒从石缝那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守弟子连拦都没拦,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路。
风吟之从石床上坐起来,看着他走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温玉堂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两碟小菜、一碗灵米粥,还有一碟桂花糕。
赤离从枕头上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蹦到温玉堂肩膀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红球。
“走正门。”
温玉堂面不改色。
看来掌门也不是诚心想关他,这探视都随便来的。
风吟之看着那碟桂花糕,想起上次那两个外门女弟子送来的点心也是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
他嚼着嚼着忽然反应过来,食堂应该是没有这些吃食的。
“这是你自己做的?”
温玉堂没回答,只是把粥往他手边推了推。
风吟之也没再追问,低头喝粥。
石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赤离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咕噜声。
从那以后温玉堂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两本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石桌旁边陪他说话。
风吟之问他转移大阵核心的事进展如何,他永远是那句“快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除了温玉堂之外,赵小胖他们也来过几回。
第一回是三个人一起来的,赵小胖一进石室就嚷嚷。
“这也太破了吧?!”
夏绾绾拎着一包点心往石桌上一搁。
“就是啊,这段时间委屈你了,风师弟。”
苏清沉默地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石室的陈设,然后把一件厚实的棉袍放在风吟之床边。
“思过崖不让送被褥,这个能穿身上,不算违规。”
风吟之看着那件棉袍,又看了看苏清。
“谢谢。”
后来他们就分批来。
赵小胖带过两回烤红薯,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带进来的,掏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风吟之啃着烤红薯跟他聊外头的消息。
胡青月被关进思过崖另一头的石室里,由戒律堂严加看守。
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还在转移过程中,温玉堂每天被玉襄拉着去阵眼那边试灵力。
据说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谁都看不出他累。
赵小胖走的时候说了句“温师兄真是铁打的”,风吟之嚼着红薯皮,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温玉堂不是铁打的。
他只是从来不说。
大半个月过去,风吟之借着混沌灵根的优势,顺利突破了金丹。
突破那天晚上他正盘腿打坐,丹田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冲,一路畅通无阻地撞开了筑基后期的壁垒。
整个过程顺利得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他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里流转的灵力,金光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还得是混沌灵根啊!
第二天温玉堂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突破了,恭喜。”
语气平淡,但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风吟之也跟着笑了笑,心情很好。
这期间李长老也来过几次。
他给风吟之送了几回丹药,又指点了混沌灵根修炼的一些关窍,说起灵力运转的法门来滔滔不绝。
风吟之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两句,李长老就答得更起劲了。
“你这灵根,说实话我在凌云派待了上百年,头一回见!混沌灵根没有五行偏属,什么功法都能练,但也意味着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你每一步都要自己去试错。”
李长老说着,又掏出一瓶丹药搁在桌上。
“这瓶聚灵丹你拿着,吃完再找我。”
风吟之接过丹药,点了点头。
李长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最稳,胡青月要是有这个耐心,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石室里只剩风吟之一个人。
李长老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石桌前。
石窗外的云海翻涌着,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又渐渐暗下去。
赤离蹲在窗台上打盹,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呼噜声。
他想起胡青月。
那个人在思过崖另一头的某间石室里,有可能和他只隔了几道石壁。
他不知道胡青月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
但他忍不住想,胡青月走到今天这一步,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想走捷径。
换体质、偷禁物、撒谎、嫁祸,每一步都是为了更快地得到一个结果。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