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显示，”沈简舟指着屏幕上那条上蹿下跳如同心电图般的曲线，“在感官剥夺期间，你的心率从每分钟八十五次上升到一百零二次，这说明你处于轻度应激状态，并没能放松下来。”

陆遇安看着活泼过头的曲线，感觉自己作为“岩石”的尊严碎了一地。

他胡乱地抓了两把头发，自暴自弃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松不下来。”

……总不能说是因为你靠太近了吧。

沈简舟帮他分析原因：“是实验室的环境太紧张了吗？还是刺激强度不够？”

他又自己把自己否定了：“可你在刚听到电子音频的时候明明很放松，数据也显示那十分钟你是真的平静下来了。”

比起实验室的环境，我感觉你在场反倒让我更紧张…… 陆遇安心道，但这理由让他难以启齿。

“嗯？”沈简舟的视线从那条剧烈波动的心率曲线，移向旁边另一块显示信息素浓度的屏幕。

他的目光定住了，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超出常规记录范围的表情，混合着困惑与强烈兴趣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陆遇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专注目光吸引了，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该不会是我的数据太差，把他吓到了吧。

“但是，遇安，”沈简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你的信息素数据很特别。”

他指向那条几乎呈一条直线的信息素浓度曲线：“看这里，虽然你的生理信号一片混乱，显示你在紧张焦虑，但你的榴莲味信息素浓度全程波动不到百分之三。它稳定得不可思议，好像完全不受你情绪影响，自成一体。”

陆遇安没明白他的意思，脆弱的小心脏已经随着“一片混乱”四个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只捕捉到“不到百分之三”这个数字。

所以我白紧张了？这破味道根本不为所动？

“没想到你对信息素的掌控力这么强，”沈简舟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赞叹，“这在Alpha中非常罕见，不，无论是放在哪类第二性别里都很罕见。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理特质。”

“等一下，沈研究员，”陆遇安终于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信息素不波动反而是好事？”

“对啊，从日常生活和社交角度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沈简舟肯定道，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科研人员的务实，“但从我们这次实验的角度看，怕就不能算作纯粹的好事了。”

陆遇安被他绕晕了：“什么意思？”

好也是你说的，不好也是你说的。

“这意味着你的信息素内核非常稳定，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稳态’，不容易受外界刺激影响。这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一种生理特性，”沈简舟反问他，“比如你在易感期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平时差别不大？”

陆遇安追问：“什么叫特别的感觉？”

沈简舟举例子道：“就是会不会特别烦躁易怒，渴望伴侣的陪伴，或者信息素失控外泄、影响到周围人之类的典型情况。”

陆遇安：“倒也没有。”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三个多月，体验了几次易感期，虽然是有一些沈简舟所说的情况，但都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

沈简舟又问：“你的易感期一般持续几天？通常需要多少剂量的抑制剂？”

陆遇安回想道：“大概……一天半？感觉还没开始就差不多结束了。偶尔一两次，感觉不太强烈的时候，不用抑制剂好像也能稀里糊涂熬过去。”

“对，就是这个意思，”沈简舟的眼神亮得惊人，“你的易感期比一般Alpha短得多，对抑制剂的需求也极低，这在日常生活中很方便。”

放便？陆遇安眨眨眼，试着理解这种全新的视角。

沈简舟转而说：“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恰恰是需要通过情绪波动来激发信息素变化，从而采集不同状态下的样本数据，比如情绪的峰值和低谷。所以，从实验角度来说，你的稳定性反而成了我们获取理想数据的障碍。”

陆遇安听得半懂不懂，迷茫地问：“那该怎么办？”

沈简舟严谨地说：“不过我现在下这个结论还太早，这才只测试了‘放松’这一种状态，数据样本太单一。等我们完成‘愤怒’和‘愉悦’的情绪采样后，综合所有数据再一起分析判断。”

陆遇安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好。”

相比需要刻意放空的放松状态，愉悦和愤怒这两种情绪，陆遇安反而更容易被调动起来。

在沈简舟准备的一些搞笑短片和经典喜剧电影的片段辅助下，陆遇安不出几分钟就能被逗笑出声；而当屏幕上播放某些揭露社会不公的新闻纪实片段时，他又会极富同情心地攥紧拳头，为新闻中的弱势群体感到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