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林安瞳孔骤缩,当今魔界之主的名字便是公玉柄柏。
这时男子又道:“世人皆唤我魔尊。”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林安忽然想明白了,修真界已经容纳不下他,濒死之际,他就已经决定好今后只为重新给予他生命的人而活,无论对方是魔是仙。
想明白后,林安便想下床朝对方行礼,以谢救命之恩。
这一动,林安方察觉出不对劲来,他之前被各大宗门追杀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身体却像被饕鬄穷奇重重碾压过一般,浑身都是散架的疼。
若只是疼也就算了,可动作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林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又想起意识模糊之时,那些滚烫的、炽热的呼吸,以及那道低沉的满含情.欲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在说让他活着,让他睁眼之类的话。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桂花香味……
林安看向一旁坐姿慵懒的男人,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红意,他从来没有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过。
公玉柄柏把玩扇子的手一顿,再看向林安时已经明白了大半,他满怀歉意道:“因你未醒,就没替你清理。”
林安抿了抿唇,“……无事。”他已经不敢看对方了。
公玉柄柏站起身道:“我先行回避,顺道叫小二给你送热水上来。”
他一言一行,皆彬彬有礼,与外界传言的阴翳不定,残酷暴躁相差甚远。
林安朝他点了点头,面露感激。
公玉柄柏离开后没多久,店小二便抬了个大浴桶进来,前前后后几趟加满了热水。
期间林安一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腰部往下都盖着被子。
店小二道:“客官,水小的已给您加满了,若有和需求,只管摇门上的摇铃。”
林安颔首,店小二离开后,他才扶着腰咬着牙下床。
脚踩在地上,差点一软,这个人跌下去,因身体站直,大腿根一片冰凉。
林安脸色又开始发白,他扶着木质雕花墙,一点点往浴桶的防线移动,进入浴桶后,林才抬起手查看自己的灵力。
此时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但金色的灵力被纯黑的雾气缠绕,除此之外,这两色之间竟隐隐透出一点极其细微的蓝。
一转眼,那点蓝也消失殆尽。
林安艰难洗完澡,再回床上后用一丝灵力敲响了门口的摇铃,浴桶撤下,公玉柄柏给林安带来了吃的。
林安问他:“你为何要救我?”
公玉柄柏道:“永嘉帝陵,我们见过。”
林安一愣,“杨知修?”
当初在永嘉帝陵,除了一个叫杨知修的,其余皆是林安的师兄弟。
公玉柄柏道:“是我。”
林安又有些疑惑,“当时你为何一直声称自己是永嘉帝的后代?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记载了永嘉帝唯一的孩子在六岁时被他亲手摔死,群臣为证。”
因为这事,林安的师兄弟们对杨知修印象不好,那时林安倒是没有过多在意这人。
公玉柄柏道:“因为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拿到永嘉帝的玉如意。”
永嘉帝是前前朝大延朝的一位皇帝,他开创了永嘉盛世,但这位皇帝的出生并不好,他的父亲景乾帝是出了名的昏君,沉迷酒色,重用宦官,永嘉帝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宫女,被这位景乾帝醉酒后宠幸,又随意扔开。
后来,景乾帝忽然暴毙,摄政王以皇帝血统被玷污的名义将大多皇子斩杀,年仅十一岁的永嘉帝成为了先帝唯一活着的孩子,摄政王的傀儡皇帝。
永嘉帝蛰伏多年,终于在二十五岁时斗倒了摄政王,将大权掌握于手。
史料记载,摄政王死后,年仅六岁的小皇子日日哭闹着要找亚父,言:若无亚父,父皇的皇位便是别人的。
帝大怒,断言此子已成为摄政王的傀儡,被灌入了摄政王的思想,便将儿子活活砸死。
后又从宗庙中过继远房侄子,立为太子。
永嘉帝有一柄玉如意,是一件极其罕见的法器,传言是一位仙人路过,见帝王之龙困于泥潭所赠,能化解世间大部分的污浊之气。
林安更是疑惑,玉如意并不能化解魔气,而且公玉柄柏是天生地长的魔,魔气就是他的本体。
便问道:“你要玉如意做什么?”
公玉柄柏道:“一位朋友需要。”他没有多说,林安见状便也止住了话题。
当初在永嘉帝陵,遇到杨知修是意外,永嘉帝陵机关重重,几人命大才逃离了那里,他们连永嘉帝的棺木都未曾看到,更别说玉如意。
不过杨知修性子胆小,不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若真是公玉柄柏的化身,只能说公玉柄柏演技挺好,做到了让所有人都讨厌。
其实林安根本不在乎他是杨知修还是公玉柄柏,对于林安来说,这是救他的人,这是以后要追随的人。
林安和公玉柄柏一起回了魔界。
此后两年,林安一直围着公玉柄柏转,魔界的人都看不起林安,背地里说他是魔尊的一条狗,只有林安自己知道,他是在全力抓住那根让自己活下去的浮木。
可他的浮木最终还是抛弃了他。
初始时,公玉柄柏待林安是极好的,魔尊素来是个重欲之人,自从林安来了之后,他遣散了魔宫所有莺莺燕燕,大有浪子回头,独宠一人的姿态。
可在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魔尊大怒下一掌打碎了林安所住的影月殿大门,愤怒离去,此后两人近乎半年没说话。
后来又和好,可和好没三个月,再次闹了矛盾。
以前魔尊只宠幸女人,这次之后,男女不忌。
两年的最后半年,林安在魔界处处受冷眼,若是说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魔界比起修真界要严重千百倍。
林安大部分时间都是带伤的,但他的修为也因此短时间涨了上来。
可惜,与魔尊还是相差甚远,在公玉柄柏冷眼朝他抬手,道:“林安,你在魔界也呆了两年,如今仙魔大战在即,本尊便用你的热血祭旗,也算报答这两年魔界对你的收留之恩,你意下如何?”
话落,强大的威压如一座大山,沉沉压下来,不止林安,大殿里所有魔都无法动弹。
公玉柄柏的声音很冷:“你若是说些软话,求一求本尊,本尊到时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安咬着牙不吭声,于是公玉柄柏手指轻轻握成拳,林安瞬间吐出一口血来。
等他醒来时,已经被捆在了仙魔交界处高高建起的祭台上。
那时林安对公玉柄柏的感情早已经消失殆尽了。
他这一生只爱过这么一个人,可惜得到了如此惨烈的结局。
他一直爱的只是当初在山洞中的那一抹温暖,可公玉柄柏只给了他那么一次,此后他再也没有感受到过那样的温暖,那种被人紧紧担忧牵挂的感觉。
*
林安对公玉柄柏有恨吗?当然有!前世他们走到那样的结局,确实有林安的原因,但公玉柄柏也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