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谢梁雪,重复道:“我说的是奴契,若是结了此契,今后一生都无法逃脱主人的控制,只能为奴为仆。”
谢梁雪的手指忍不住悄悄卷住一缕属于林安的乌黑的发丝,指尖都在发抖。
一生都无法逃脱……
他认真道:“如果是你,我自然是愿意的。”
如果这样能待在林安身边,似乎没什么不好。
这么多年,别说做奴做仆,就是与狗抢饭吃也没少经历。
林安实在疑惑,他察觉谢梁雪对他有感情,也生了借用这一点微末的感情尽可能控制谢梁雪的心思,却不想谢梁雪会是这样的反应。
谢梁雪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表现出的喜欢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目的。
这世间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对某人有一点喜欢便甘愿结奴契。
还是说谢梁雪中了什么邪?使他向来聪明的大脑被蒙蔽?
林安心中闪过千万种想法,等再回神时,发现谢梁雪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转到了身前,正单膝跪着地上看着他。
谢梁雪个高腿长,平日里站着时,林安总需要仰头去看他,如今蹲下身来,便成了谢梁雪需仰头看他,林安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谢梁雪长得极好,眉高眼深,俊朗正直,虽于微寒之中成长,周身却是气度不凡,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一副冷淡又极有礼有节的样子,无人不称赞一声谦谦君子,正义之风。
从林安的角度,能看到月光下他卷曲的睫毛在那俊逸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深邃,如黛如墨,动作却一种示弱的,臣服的姿态。
谢梁雪的手搭在自己膝盖上,保持着一个不至于让林安排斥的距离。
“我们可以现在就结契。”他道。
不得不说,林安很吃这一套,心中诡异的生出一丝满足来。
他撇开了脸,道:“罢了,我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你有这份心便够了。”
谢梁雪却坚定道:“林安,我是认真的。”
林安心中一紧,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沉默了片刻,道:“你先起来,倒像我欺负你似的。”
谢梁雪依言起身,林安又道:“好了,天色不早,你回去吧。”
谢梁雪顿了顿,道:“你的头发还没干,你让我帮你烘干。”
林安再次沉默,他自己的头发干没干他感受不到吗?姓谢的真是撒谎成性,睁着眼睛瞎话就出来了。
林安不再理谢梁雪,转身往自己的居所云露轩走。
身后的脚步声轻缓,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林安骤然转身,语气有些沉,“你跟着我做什么?”
谢梁雪道:“我先送你回去。”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理所当然,林安不由得有些恼怒,道:“怎么?把我当女子了?我需要你送?”
谢梁雪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一丝靠近林安的机会,即使万分不愿,也只能顺着林安的性子来。
但他还是有极强的不真实感,“我明日可以找你吗?”
林安冷笑道:“你可以不来。”
“我知道了”,谢梁雪表情柔和了许多,眉眼间的温和像是水满一般快意溢出来,“林安,明日见。”
第二日下午江之淮方酒醒,一醒来便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喊林安。
喊了一圈发现没人,他扶着疼得欲裂开的脑袋站起来,宿醉致使浑身不舒服,便想着找找林安,看能不能借他浴房一用。
江之淮走到云露轩后院时,因为自己看错了,否则林安怎么会和谢梁雪坐在一块,之前不是决裂来着吗?
他将眼睛揉了两三遍,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
不行,谢梁雪抱着那样的心思靠近林安,林安看不出来,他这个好兄弟一定要帮林安规避风险。
江之淮迈着歪歪扭扭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手撑在石桌上,正想质问,一阵清香直扑而来。
“咦,这是什么茶,我怎的没见过?”
林安给他倒了一杯。
江之淮浅浅抿了一口,茶香肆意,一口饮尽,感叹道:“好茶!”
放下茶杯又道:“浴房借我一用,定给你收拾好。”
林安随意道:“你用便是。”
江之淮又摇摇晃晃的走了,林安又喝了几口茶,忽然发现谢梁雪不对劲,抬眼看去,只见谢梁雪垂着眼,脸上的表情又黑又沉,难看到极致。
察觉林安的视线,他也抬眼看了林安一眼,又垂下眼去。
【……公共一个浴房。】
【关系可真好啊!!!好得不需要边界感!!!】
林安喊他:“谢梁雪。”
谢梁雪“嗯”了一声。
林安:“有话直言,何须遮遮掩掩。”
谢梁雪一语不发,可偏偏心声却让林安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林安最是烦他三拳打不出两句话的样子,气又上来,早上因谢梁雪眼巴巴送来上好茶叶讨好他而生出的那一点好心情立刻消散没了。
他站起身来,拿过桌上的剑便走。
身体一滞,剑鞘尾端被抓住,谢梁雪道:“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林安面色不虞,“你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断定我会生气,我是什么很容易生气的人吗?”
谢梁雪沉默了。
林安猛的把自己的剑从他手里抽出来,正要冷斥,便听谢梁雪道:“没有,我喜欢你生气。”
林安:?
挑衅吧?是的吧?这次他总没有冤枉谢梁雪吧?有人是这样喜欢人的吗?林安虽然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但也知没有人会这样喜欢人。
他冷笑一声,“滚!”
谢梁雪愣住了,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又惹得林安误会,忙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管你什么样子,都很好,生气也很好。”
说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再次挽救,“我是意思是你哪哪都好……”
林安居高临下睥睨,冷漠又不太相信的样子:“是吗?”
谢梁雪轻轻叹了口气,“林安,我好像不太会说话。”
林安面无表情,“你才知道?”
谢梁雪自然不是才知道,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但一介孤儿,想在这世间得一席喘息之地,必须懂一些人情世故。
没人教谢梁雪,但日复一日的摸爬滚打中,他终于掌握了得到他人好评的方式,以强大却温和的态度行正义之事。
只有对林安,他没有带上一贯的面具,于是总惹林安生气。
谢梁雪知道,若是像面对那些陌生人一般,以面具示林安,两人关系定然能有所缓和。可他不愿意这样,林安见过他狼狈濒死的模样,他想让林安了解的是真正的他。
可他词笨舌拙,一直弄砸。
谢梁雪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林安的剑上,银色的剑鞘,布满繁复花纹,花纹见交错点缀着一抹抹金色,像蝴蝶恋花,细看又似层层叠叠的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