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安莉卡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她睁开眼，发现旁边的罗又发烧了，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凑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爸爸、妈妈……拉米。”

他紧蹙起眉，表情痛苦，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安莉卡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让他有了可以抓住的东西。

“修女……大家都死了。”

他紧闭着眼，汗水和泪水交织在苍白的脸上，手指紧紧箍住她的指节。

“罗。”

“罗！”

安莉卡试图唤醒他，但他似乎被梦魇困住了，无论她怎么呼喊，他都只是喃喃自语着陌生的话语。

他逐渐越来越糟，躯体发颤甚至出现失温的迹象，唇部苍白得可怕。

她只好上前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热意。

知道这时，安莉卡才真切感受到旁边身体的颤抖，一直以来针锋相对，都没注意到他竟然这么瘦。

他的眉眼满是疲惫，眼前的脖颈和敞开的胸前都是白斑。

或许正是病痛的折磨，才让他总是表现得那么凶狠……

安莉卡突然有点理解他的心情了。

人虽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但他似乎也没那么不可理喻嘛。

她轻轻环抱住罗，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试图安抚他的噩梦。

……

罗醒来时，脑子还有点发懵。

一条纤细的手臂正环着他的脖颈，一张脸近到咫尺，修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怀里的女孩因他的动作而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渐渐聚焦，明亮地望向他。

虽然知道自己身上的白斑不会传染，但这家伙……离这么近做什么？！

他因病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醒了？”

安莉卡睡眼朦胧地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手背贴着他的皮肤，确定体温正常后才松了一口气。见他满脸通红，她差点以为他又发烧了。

“体温正常就好。”

罗结结巴巴地重复：“我、我已经好了。”

安莉卡轻轻“嗯”了一声，便起身了。

其实她睡得还不错……有个温暖的抱枕确实很舒服。

不过看罗的反应，他该不会……

“你在害羞吗？”

“谁害羞了。”罗一点也不想承认，他强调道，“这是热的！”

罗注意到一旁的水和毛巾。

他想起自己睡着后似乎又发烧了，而且烧得神志不清，念叨了好几个名字，还有其他什么吗……他记不清了。

但他应该没有说什么丢脸的话吧。

“我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听到。”

“你迟疑了吧？根本不会说谎！”

“你想我听到吗？唔，听到了名字，拉米是你的……”

“妹妹。”他低声说，又补充道：“比我小两岁，她很可爱。”

“她总是笑盈盈的，经常拉着我出去玩。可我总是很忙，没时间陪她，后来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她却再也没办法好起来了……”

安莉卡注意到，他提到妹妹时，罗的神情变得异常柔和，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但转瞬间，那副温柔的追忆又化为深深的自责。

“你应该是个很好的哥哥吧。”安莉卡轻声说。

“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像我这样的人。”罗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莉卡看出他在下意识否认，或许内心始终怀有亏欠。

毕竟整个白镇无一幸免……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她有时候也幻想时光能够倒流。

回到曾经在平安岛平静的日子，或是回到与哥哥在海军本部嬉笑打闹的时光。

只是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妹妹是不会怪哥哥的，”安莉卡微笑着说，“如果哥哥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罗像是被定住了，他陷入沉思——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现在的他，还有资格去追求曾经的理想吗？

自从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他早已不敢奢望未来。

……

不久后，安莉卡知会了他一声，便出门探查家族其他人的行踪。

罗强撑着身体来到山洞入口，却看到她正与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在阴影处交谈。

那身制服让他有些眼熟。

安莉卡将手上的信递给联系上的海军。

她至少要告诉美奈姐姐自己平安的消息，虽然没有离开，但这件事必须做到。

“报平安的事就麻烦您了。”

她本可以一走了之，但现在不是时候。

安莉卡回到山洞时，看到罗坐在火堆旁。

“刚才的人是……”罗问道。

“你看到了吗？我问他拿了点伤药和绷带。”

安莉卡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她扬了扬手中的物品：“先换药吧。”

罗不再追问，这次是他欠她一个人情。

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算了。

当干部们发现他们的时，安莉卡正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支撑着虚弱的罗缓缓走来。

罗被乔拉大人带进医务室，用粉色绷带重新包扎的严严实实。

安莉卡心虚地避开了罗西南迪的眼神。

但事后哥哥并没有责怪她，既然没能找到机会，那就再想办法，他还鼓励她：「做得很好，没有暴露就是最大的成功。」

她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

在逃跑这件事上，她的运气实在差的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