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语,人未解。这一节,才刚刚落笔。
皇城的夜,从未如此惊惧。
紫雷劈下之后,京师百姓被惊醒,睡眼惺忪的人们推开窗棂,仰头望见那道银紫色的光仍在天际回荡。
有人伏地叩首,呼喊「天罚」,有人颤声低语「天兆」,甚至有胆大的,暗暗咒骂:「皇宫里头怕是有妖孽降生!」声音虽低,却在黑夜中被放大,像鬼魅缠绕,经由坊巷的风声传到宫墙。
禁军听见这些话,背脊一阵发凉,更不敢放松警戒。长戟林立,却压不住心中惴惴不安。宫门上方的铜铃被风震得叮当作响,像是替这场未见血却已骇人的宫变敲响先声。
而在凤鸾殿内,血腥味已经浓得盖过焚香。婴儿初啼,却被异象拉长成诡异的回音,像从九重天坠下的审判之声。御医们双手颤抖,谁都不敢断言这啼哭到底是吉是凶。
就在这样的压迫氛围里,太后苏元贞缓缓来到。
她本该在长乐宫安寝,却在紫雷乍现的第一刻便被惊醒。
宫女仓皇点灯时,太后只是冷冷望了一眼天光,便立刻下令:「凤鸾殿。」她未曾多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趟并非单纯探望产妇,而是皇权与天命的较量。
她年逾半百,却依旧端庄华贵,一袭石青宫裙外罩金纹大氅,发髻高挽,钗凤沉沉。
她迈步于长廊,每一步都伴随着侍女太监屏息凝神的脚步声。宫灯在她身影下摇晃,光影斑驳,宛若无形的权势之网。
她未到凤鸾殿,已有人奔走通报。殿内众人闻言,齐齐色变。御医慌忙收起手边器具,接生嬷嬷们脸色惨白,宫女更是连呼吸都放轻。
因为她们知道——皇帝或许会因父爱犹疑,皇后或许会因母性哀求,但太后苏元贞,绝不会容许一丝「妖异」出现在皇族血脉。
紫雷坠落后的第三更,京师尚未苏醒,却已暗暗生出骚动。
街市里,有酒肆未散的赌徒,醉眼迷离之下望见天际那道紫光,吓得连酒壶都摔在地上,颤声喊:「妖星!这是妖星!」
有人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声音压低:「胡说什么!若是天兆,哪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被人听去,脑袋不保!」
可话虽如此,流言还是如火苗一样窜开。
有人说:「紫雷应王命,定是有异宝出世。」
有人却冷声回驳:「王命?呸!这声势只怕是妖孽入宫。你们没听过祖书吗?紫雷多为血厄,不为祥瑞。」
更多人只是沉默,神情惶惶,望着宫墙上方的光环久久不语。
外朝的大臣们也被惊动。尚书省中,几名宿儒临夜披衣赶到观星台。一名白须老臣声音颤抖:「此雷若落于城西,尚可解为龙脉转机,可偏偏落在皇宫正中!」
「是啊……」另一人低声附和,「殿顶的瓦片都被震裂,这若非妖异,怎会如此?」
年轻的给事中却摇头,强撑着镇定:「天命未可妄测。若真是逆兆,我等更须守口如瓶,不可乱传。」
然而,人言可畏。
短短一夜,流言已从市井窜入朝堂,又自朝堂压回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