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四十节|殿前夺人
昭芸忽然睁大眼睛,瞳孔映出一抹银白光影。她看见水上的万灯全部往中间聚合,像是在迎接某个即将落下的人。
下一息,殿门之外,一缕冷风带着焰香卷入。
银链声极轻,却像从九天之外落下,将所有喧嚣瞬间压断。
银链声落下的那一刻,殿内的光仿佛同时一沉。
昭芸胸口的焰痕在那声响中狂跳,像被谁从远处一手攫住。
她的呼吸瞬间滞住,额心的光几乎要破出血肉,整个人被压迫得颤抖。
雪兰几乎要抱不住她,惊声低唤,却不敢惊动群臣,只能死死守着她发烫的身子。
下一瞬,银链破风而来。
锁焰之链,从殿外直卷而入。铁环交击,声音沉闷,却带着一股冷烈之意,把殿内万千灯火压低了一线。
百官齐齐惊呼,有人起身,有人欲拔剑护驾,却被皇帝凤元焱一声断喝喝止。
「谁!」声音未落,锁链已绕上了昭芸的身侧。
银光纵横,在空中勾勒出三重环影,冷冷落在她的额心、肩骨与脉息周围,像要将那暴走的火焰硬生生锁回。
昭芸猛地一震,呼吸被锁链压住。
她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模糊,却清楚感受到一股冷息沿着锁链传来,与她体内灼烫的焰流对撞。
冷与热在她血脉里激烈撕扯,疼得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影。
锁链的另一端,一名少年立于殿门前。
他衣袍半是黑焰半是冷银,长发披散,眉目间带着冷意,像是从火里生,又从雪里走出来的身影。
他的眼神极冷,却在对上她的那一瞬,燃起一点不容忽视的锋芒。
墨渊。
昭芸愣住了。
她曾在御花园的夜里,听见过那声冷冷的低语:「忍住。」如今再见,他却真真切切立于殿中,锁链在他掌间鸣响,将她整个人牢牢牵住。
锁链收紧的一刻,她胸口猛然一凛,额心的焰痕在冷力下被强行压制。
她闷哼,身子向前倾去。雪兰惊慌欲扶,却被锁链阻开一步,眼神一瞬惶惶。
墨渊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伴随着锁链与殿砖的摩擦声,像在夜里划过的冷刃。
百官不敢出声,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突然而至的陌生少年。
皇帝目光沉如寒铁,太后紧紧攥住扶手,太子凤辰昀眉间冷色翻涌,容妃却在袖中压住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墨渊来到昭芸身前,锁链顺势缠上她的手腕与腰际,将她死死扣在原地。
他的指尖覆上锁链,俯身,额心几乎要贴上她的眉间。
「忍住。」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冷厉。
昭芸浑身颤抖。锁链的冷息透过肌肤灌入体内,与焰痕灼烫撞击,疼得她几乎要失声。
但在那一瞬,她却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却稳固的世界里——他的锁链、他的声音、他的气息,将外界所有喧嚣与视线隔绝。
她抬眼,看见他眼底隐隐闪烁的光。
那不是凡火,是某种更古老更冷烈的焰,深不见底,却在那一瞬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你——」她的声音颤抖,却在喉间被冷力压住,话未出口便断成低低的喘息。
墨渊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左手,指尖按在她额心焰痕上。
锁链随之紧了一寸。
「锁名。」
冷力轰然落下。昭芸整个人像被重重按入深渊,额心的焰痕剧烈闪烁,随即被压入体内,光芒一寸寸消散。
她身子猛地向前倾,几乎要跌入他怀里。墨渊伸臂,冷冷一揽,将她半抱在怀。
她的脸颊贴上他胸口的锁链,冷得刺骨,却又有一缕极隐的热,从他胸口透过锁纹传来。
昭芸怔怔地看着他,瞳孔颤抖,心跳与锁链的震鸣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雪兰在一旁,惊魂未定,目光却被眼前画面深深震住。
她看见少年冷硬的姿态与公主脆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这不是救援,而是某种宿命般的束缚。
殿内的百官已经彻底哗然。
有人惊问,有人怒斥,有人试图逼近,却都被皇帝一声冷喝压下。
凤元焱的目光死死锁在墨渊身上,低声喝问:「你是何人!」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指尖仍按在昭芸额心,冷声低语:「乱焰已封,谁敢再动。」
语声落下,整座殿宇的灯火同时一颤。御河万灯纷纷下沉,重新归于水面,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瞬的静默。
然后,殿内炸开。 「——妖术!」有人失声。
凤元焱霍然起身,衣袍掠起风声:「来人——!」
太后也猛然变色,寒声道:「放肆!竟在本宫殿前施法!」
一阵风从殿门灌入,烛火再度颤动,香烟缭绕成细雾。宫人们瑟缩一片,不知该退还是跪。
昭芸在他怀中,气息急促,额心的焰痕虽已隐去,却仍烫得心头发颤。
她抬眼,与他目光再一次交会。
那一瞬,万灯皆退,唯独她看见的,是他眼底的一簇冷焰。
锁焰紧扣之下,昭芸的焰痕总算压下半寸,她整个人却早已失去力气。
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唯有额心的余烬仍在颤动,像随时要爆开的火星。
墨渊将她牢牢扣在怀里,指尖仍按在她额心,冷焰一寸寸封镇。这一幕落入众人眼底,瞬间引爆了殿内的惊骇。
「放开!」凤元焱霍然起身,龙袍翻起烈烈威势,声音如雷震殿。「孽障!竟敢于朕眼前擅闯宫阙!」
太后苏元贞神色阴冷,手指死死扣住玉扶手,声音寒如冰霜:「何处妖孽,竟敢以妖焰乱宫!来人——将他拿下!」
百官大丞齐齐起身,或抽剑,或怒斥,或惊疑低呼。
御史大夫声如洪钟:「擅入禁宫,惑乱公主,罪当诛!」御林军甲士也一齐上前,刀光剑影如山,将整个御花园高台染上杀气。
气氛一瞬剑拔弩张。
唯有锁焰圈出的狭小天地,依旧是墨渊与昭芸两人的世界。
昭芸被冷焰压住,颤抖着抬眼,看见周围百官目光如剑、皇帝声音如雷。那一刻,她几乎想要挣脱,怕因自己而引火烧宫。
可锁链冰冷,少年怀抱更冷,他的眼神却比任何火焰都炽烈。
「别怕。」只有她听得见,只有她听得懂。
声音低沉,冷硬,却像一枚钉子,把她从万丈乱焰里钉回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