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有光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雲層背後微亮的晨曦,那光不是柔的,是冷的,像為她點亮的焰。
「再見了,太子哥哥。」她低聲說,聲音卻如誓言。
她轉身離去,披風翻飛,腳步極快,極狠。
那不再是從東宮逃出的人。
那是將替東宮燒出血路的——鳳昭芸。
晨光尚未破雲,長樂宮的青瓦已凝出一層冰涼的霧氣。
鳳昭芸回到鳳鑾殿時,整個後宮尚未甦醒。
宮女未起灑掃,只有細微的香煙從殿中那盞養夜燈裡悠悠飄出,像是母親留下的牽掛仍未散盡。
她推門而入時,沈翎璇正在案前微微打盹,一身輕裘未解,髮髻鬆亂,額角貼著半片未書完的家訓經文。
「母后。」昭芸聲音極輕,卻清亮。
沈翎璇猛然抬頭,眼中浮現幾分驚色,下一瞬便已看清來人,神色驟變:「你去哪了?!」
她起身,一步步逼近,眼神裡是難以掩飾的擔憂與怒火。
「我……」昭芸張了張嘴,原想隱瞞,卻終究說不出口,「我去了東宮。」
「妳瘋了嗎!」沈翎璇幾乎是脫口而出,「如今太子正受諫自省,整個宮中都盯著他!妳還敢踏進昭和殿——萬一被人發現,妳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我退不了。」昭芸語氣忽然低沉下來,眼神冷靜而決絕,「我若退,哥哥就沒機會回來。」
沈翎璇的指節一顫,像是被她這句話擊中了什麼。
「妳……他……他應該保自己,妳也應該保自己。妳們是皇子與公主,不是天生該為這些火坑去死的!」
「可我們是朝凰的人。」昭芸眼裡浮起難以動搖的光,「母后,我不想再被推著走。不是妖族在動手,就是朝堂在操盤。這局太悶了,我要讓它起風。」
沈翎璇看著她,許久說不出話來。
這個女兒,自幼體弱,從未讓她有過如太子那樣的安穩信任。
可此刻的她——眉眼冷冽,氣韻沉穩,那股從骨子裡燃起的焰,竟讓她恍惚間看見了年少時的自己。
「太子……告訴妳什麼了?」
昭芸沉默片刻,從內襟中取出那封信與那支玉釵,輕輕放在母親面前。
「這是他給我的,也是妳當年給他的。母后,這不是首飾,是命根。」
沈翎璇的眼微微泛紅,指尖顫著撫過那寒曜玉釵,像是摸過她那些已塵封的歲月。
「他……都記得啊……」她低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
「他不只記得,他還想回來。他不是要躲,不是要棄,是要等我——先為他掀開這一局。」昭芸語畢,站起身,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
「我今日就要入司禮監,請調焰痕紀錄冊,向禮部請諫,要求公開焰痕審議。」
沈翎璇一驚:「妳瘋了?那是朝凰百年未開之冊!」
「所以我不能再等。」昭芸轉過頭,眼神燒得像刀鋒,「他們可以說我是妖女,但我要讓所有人當著朝堂之面說出口,看誰敢負那業報。」
她話音一落,整個鳳鑾殿內彷彿沉入一種無聲的震動之中。
沈翎璇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萬分的情緒。
她想阻止,可她知道——這不是一時衝動。
是這孩子已經背著焰,走上了與命對峙的路。
「芸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從來未有的堅定。
「妳若走這條路,就要走到底,不得回頭。焰命不會憐妳,天道也不會護妳。這是——以命搏命,以身證焰的賭局。」
昭芸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我知道。」
沈翎璇看著她,眼神由柔轉冷,緩緩吐出一句話:「那就讓他們試試,焰主一怒,朝凰能燒成什麼樣。」
辰初時分,鳳昭芸換上一身素白宮服,雲髻高挽,腰佩皇女信符,步出鳳鑾殿。
御花園尚未灑掃,宮女們遠遠看見她,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敢躬身垂首。
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目不斜視,眼神如劍,似有一層火氣在衣袍下翻湧。
轉過一處丹墀時,她正撞上一道熟悉身影。
是——二皇子,鳳淵霆。
他一身玄青華服,眼神清朗,笑意如常。
見她出現,竟還主動行了一禮,溫聲道:「妹妹起得這麼早,是要去哪?」
昭芸微頓,但並未避讓,也未裝糊塗。
「要去司禮監。」
「哦?」他挑眉一笑,「不是說那裡幾年未動過了嗎?妳去那做什麼?」
她站定,側頭看他一眼,那眼神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笑、沒有寒、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近乎陌生的清冷。
「去翻焰命。」
二皇子一怔,眸色微變,隨即笑容更盛。
「皇妹可真有趣,總愛挑一些……不該動的東西。」
「不該動的,是那些試圖將焰壓入土裡的人。」昭芸輕聲回答,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冷意。
「焰會燒起來的。」她轉身離去,留給他一襲披風微動的背影。
鳳淵霆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直到她身影消失,他才低聲一笑,喃喃道:「看來,東宮……還沒那麼容易倒啊。」
他轉身,目光投向朝陽剛升的方向,眼神裡,閃過一絲比陽光更冷的焰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