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像一把细长的刀,轻轻一转,便让满朝风向立刻改变。
有人立刻低声附和:「容妃所言甚是。」有人加上一句:「太子若真忧国,何不谨遵祖制,在东宫自省,而非擅闯朝堂?」
众声如潮,将凤辰昀团团围住。他虽站得笔直,却显得孤立无援。
凤元焱面色铁青,手指在御案上缓缓收紧,显然正压抑着怒火。
昭芸立于列末,额心的焰痕隐隐发烫。她听着群臣一片声讨,看见兄长孤身一人站在殿中,像一根直刺雷霆的矛。
她的手指死死抓紧衣袖,指节泛白,心口像有火被压得愈发炽烈。
她明白,这场争论不仅关乎黑林,更关乎东宫与整个朝堂的权势。若今日太子真的被群臣压下,日后局势只会一步步滑入深渊。
她抬起眼,烛光映照下,她眼底的火光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那一瞬,她心底升起决意——即便众臣皆敌,她也要替兄长走出那一步。
东宫偏殿比起承炎殿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人情。窗外夜色未褪,殿内烛火摇曳,照在凤辰昀的侧脸上,折出一圈阴影。
他坐在简陋的案几前,神色憔悴,步履间竟少了往日的威仪——自省的刑令像无形的锁,扣在胸口。
案上摆着他昨夜匆忙写下的奏折,字迹急促,像心跳般不断颤抖;窗棂外传来远处鼓角的回声,像在撕扯着他每一寸沉默。
「太子哥哥。」门外的脚步轻得像落叶,但昭芸推门进来时,他还是抬眼看见。
她一身素衣,衣角沾了些野尘,额心的焰痕此刻如同微光暗动,未至暴走,却又不容忽视。
她站在那里,像一簇未燃尽的火苗,不肯低头也不肯退缩。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却像隔着整个朝堂的高墙。
凤辰昀的声音低得几乎被烛火吞没:「你不该来这,芸儿。」他想要阻止,但语气里既有父皇规矩的恐惧,也有作为兄长的疼惜。
昭芸垂下瞳,紧握衣襟,像是在压住一团即将炸裂的火焰:「我知道你被禁足,我也知道今日朝堂如何对你。
可北境那里的人——他们不是朝堂,也不是政争,他们只是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眼看他们被焚。」
他沉默。
良久,像是掂量一个人与一座国家的重量:「要是你去了?」他终于问。这一句话里有太多代表与后果。
昭芸抬头,火光在她瞳里闪得亮了些:「要是我不去,谁去?若你不能自由率军,我替你去——只是请太子哥哥把东宫的直属近卫借芸儿一部分,名为代兄临阵。就算是一百,也好。太子哥哥,给我兵符吧。」
凤辰昀的脸色翻成难以言说的灰。
他知道朝臣会如何解读:太子授兵,便是挑动兵权;太子若以此借兵,群臣便可乘机指责东宫擅权;若不借,北境百姓的血便会在夜色里凝成沉重的罪。
兄妹对视,时间像被拉长。终于,他伸手摸向怀中一方小盒,那是东宫的兵符,刻着龙纹与禁印,凡触即表明兵权之授。
指节微白,他迟疑地将兵符递过去,声音却像被拆成碎片:「这一授,便不知是救人抑或自缢……妳答应我,不可为名,仅救人。」
昭芸接过兵符,手指微颤,像是握住了一条命脉,也像是握住了兄长所有的重担:「太子哥哥,我知道。若今日有失,便是芸儿的命;若今日有功,亦非我之私。」
她的语气坚决,眼底那抹焰光没有退。
凤辰昀终是点了点头,唇边带着苦笑:「记住,芸儿,我若不能上殿,就盼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