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而作为胜利者的雾原怜却愣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断发，和死不瞑目的索恩。

愣了一会儿后，雾原怜俯身用微微颤抖的手，为索恩合上双眼，他没有看镜头与观众的目光，只缓缓走下竞技台。

他是漠视别人的死亡，因为与他无关，他不会主动或直接的杀谁。某种意义上，这是两个世界以来，他亲自杀死的第一个人。

直到场下的医护围过来，雾原怜抬手一掌将自己劈晕。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缓不过来的痛感，因为索恩挣脱了强制控制和人格分裂的惩罚，让他头痛欲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该同意伊尔迷痛感抗性训练的提议的。至少，不会因无法忍受疼痛与系统的双重折磨，逃避打晕自己。

晕厥对抗系统惩罚，成了唯一办法。只是作为典狱长，这样的退场方式，有够狼狈的……

刺眼的灯光在视野里逐渐模糊，周围的欢呼声也变得遥远。雾原怜轻轻合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他做了梦。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稚嫩的声音里是愤怒，小小的雾原怜穿着白色睡裙，裙子上，脸上都是血，虽然不是他自己的。

他手里攥着一把左轮，他愤恨的盯着地上蜷缩的男人——那是罗苏安排给他的看守者，既是保姆，也是保镖。

这个男人趁罗苏外出，对他露出不做掩饰的欲望。雾原怜拼命反抗，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直到罗苏踹开房门，强行卸掉他的下巴才让他松口，否则他真能把那男人的喉管咬断。

罗苏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看着雾原怜没有说话，但雾原怜直接将枪口，对准地上的男人。他叹了口气，摁灭了烟头，顺手就枪支夺走，将小孩拉到自己身边，抱到腿上。

雾原怜虽然不适应，但他现在已经不排斥和罗苏产生身体接触。只是他在生气，不想被罗苏抱，疯狂挣扎起来。

罗苏强行将这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说道：“我不想你杀人。”

“为什么？”雾原怜没挣开，索性抱住罗苏的脖颈。如果罗苏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拼命也要杀了罗苏。

“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乖乖做你收藏品，你会给我提供保护！你在耍我！”雾原怜瞪着罗苏，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睛燃烧，格外漂亮。

“嘭！”枪声突然响起，地上的男人失去了呼吸。

这一枪太快太突然，还在闹腾的雾原怜被枪声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看罗苏，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罗苏吹了吹枪口，挥退因为枪声冲进去来的其他人。

是他想要的结果没错，但为什么要借罗苏的手？雾原怜反驳：“这不一样！”

“结果一样就可以。”罗苏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头发：“我杀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动手？”雾原怜有点不明白。

“你为什么想杀他？”

雾原怜盯着地上尸体恨恨道。他没有恐惧，只有恨、憎恶:“因为他该死！他有罪恶的欲望！”

“那如果你遇到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你都要杀了吗？”罗苏拿出手帕一点点擦掉，雾原怜脸上蹭到的血迹。

“为什么不可以，那是他们该死，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

“偏执会让你变成疯子，你漂亮的眼睛是我看中你的原因，我不希望戾气玷污你的完美。”

“你杀他没错，但你不能亲手杀。”罗苏擦干净他的脸，又掰开雾原怜的嘴巴，擦他牙齿上的血：“如果今天死的是你，除了我没人会怪这个男人；但是你杀了他，所有人都会说‘是你的引诱导致他的死亡’。”

雾原怜掰开罗苏在他口腔里作乱的手说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你是没做，但他们会觉得你做了。”罗苏丢掉脏掉的手帕，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他们会把你从受害者，变成诱惑犯人的‘原罪’，这就是人心。”

“我不是你收藏品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雾原怜疑惑。

“唔，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惯我过得好。”罗苏思考了一下给出这个答案。

“我不明白.....”

“你现在不用懂。”罗苏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保持你的干净和漂亮，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现在你只能听我的，直到有一天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雾原怜顺从的漱口，吐出了粉色的水，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有点困倦。雾原怜缩进罗苏温暖的怀里，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含糊地嘟囔：“那你晚点死……我暂时不想流浪。”

罗苏将人揽在怀里，任由对方趴在他的颈窝。

那是雾原怜学到的第一课——在这烂透了的世界里，要学会做“无辜者”。

他对不在乎的人表演的毫不走心，但对在乎的人，哪怕是伪装的，他也要牢牢守住这层外衣。

罗苏接受他的真实自我，教会他如何接受、面对、并利用自己的特殊，教会他扮演别人期待的想要看到的样子，唯独没教过他，当不得不亲手打破这层伪装时，他该如何面对心底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