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零心上。

幻影旅团基地内。

芬克斯最先耐不住性子：“团长呢？”

“团长他不会再回来了。”派克诺妲语气平淡。

她取出腰间的左轮手枪。红色的念在她掌心流动，缓缓具现出六颗泛着微光的子弹。她一一上弹，拇指拨动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枪口稳稳抬起，对准面前的身影。

芬克斯脸色一变后退两步，派克诺妲的手枪可以传输她阅读的记忆，也同样可以杀人。

派克诺妲没有在意更没有辩解，只是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同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我一次最多能发射六颗‘记忆弹’。”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刚好是……旅团最初成立时的人数。”

她的视线依次落在飞坦、芬克斯、玛奇、信长、侠客、富兰克林脸上。

“你们……还愿意相信我的子弹吗？”

这是她所见、所知、所感的一切。她的选择，她的罪，她的忠诚与背叛。

“喂！你——”芬克斯还想说什么。

“相信她，芬克斯！”信长厉声打断，他握紧了刀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是派克。”

派克诺妲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昙花一现的笑容。

下一秒，她扣动了扳机。

六颗子弹化作流光，射向最初的六名成员，精准没入眉心。记忆的焰火在额头燃烧。

但锁链会对“泄密者”的审判。

当火焰熄灭，派克诺妲的身体也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小滴扑过去，手指探向她的颈侧，随即茫然地抬头：“……派克？她……没有呼吸了。”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信长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玛奇别过脸，咬紧了唇。始终抱有怀疑的芬克斯却第一个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派克诺妲未能瞑目的双眼。

“……接下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由我来说吧。”

友客鑫地下赌场内，西索的呼吸拂过零的耳朵：“小怜现在会迷茫，只因为你……还太年轻了哦~”

“年轻？”零皱眉，侧头看他：“你多大？”

“27~”

“老东西。”零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

西索捂住心口，一脸夸张的受伤：“好过分~人家明明是在安慰你诶~”

零没理他，随手将那枚筹码弹进中央赌池，起身走向二层吧台。

二层的吧台相对安静，大多数人在一层赌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喝酒。

零走到吧台前，对着酒保抬了抬下巴：“来杯酒。”

西索笑眯眯地插话：“给他一杯‘彗星’~很适合现在的心情哦~”

那是一种色泽瑰丽、后劲凶猛的烈酒，小小一杯。

零接过，没有品尝的闲心，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一路烫进胃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光。

“我这里只有利益，只有交换。”零转头看西索，像在寻求同盟，又像在说服自己：“你接近我，只是我能给你乐趣。我们之间，也是互相利用对吗？”

“嗯~？不对哦~”

西索否认的很快，他拿起酒保递来的酒杯，语气坦然：“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很有趣，能给我带来新鲜感——这是一种利用，没错~”

他金色的瞳孔锁住零，话锋却微妙一转：“但利用和感情，是可以并存的哦~就像欣赏带刺的玫瑰，既想摘下独占，又真心为它的锋利与艳丽……心跳加速。”

“在我眼里，所有人都可以分成三类：有趣的玩具，无趣的玩具，以及坏掉的玩具。”西索笑了笑，指腹轻轻划过零的脸颊：“有趣的玩具变得无趣，我会毫不犹豫地丢掉或者彻底玩坏。”

“而小怜存在的本身，就是不会变质的有趣~哪怕你彻底坏掉，那个坏掉的过程，也一定让我欲罢不能~”

零拍开他的手，端起了第二杯。酒液在杯中摇晃，映出赌池那边扭曲跳跃的光影，和他自己同样不甚清晰的脸。

“人与人，远比你想的复杂。”西索的声音像蛇，钻进他因酒精而迟钝的思维：“我承认对你的利用，但驱动我的……不仅仅是乐趣。”

“还有对你的一时兴起、和对你灵魂里那种矛盾的好奇。这些……就是我的私心。”他凑得更近：“也是一种，变相的感情。”

私心。

零喃喃重复这个词，酒精撕开了他的防护。

酷拉皮卡利用他抓捕旅团，驱动这个行为的私心是什么？不是更大的利益，而是对同伴的责任感，是他自身无法对无辜者见死不救的道德准则——哪怕这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那么自己呢？利用酷拉皮卡报复库洛洛，真的只有报复这一个目的吗？有没有想接近记忆里的那些人？有没有在扮演善怜时，偷偷享受过被小杰依赖、被奇犽吐槽、被雷欧力关心的温暖？

所以，在最后关头，他才没有选择逃走。

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不想让那种温暖彻底断绝。他的不逃，就是他最诚实的私心。

头顶的灯光晃了一下，刺得他眼晕，西索的声音就在这时再次钻了进来：“纯粹的利用就像纯粹的水，解渴，但没味道。而我~喜欢品尝更浓烈、更复杂的东西。”

他金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意，像无意的点拨，又像刻意的引导：“分裂的确是一场难得的好戏……但一直分裂下去，就没办法长出真正有趣的、属于自己的‘形状’了哦~”

“无论是去爱，还是去杀戮，只有完整的灵魂，挥出的拳头才更致命、更漂亮啊~”

零歪了歪头，雾绿色的眸子因酒意氤氲着水光：“哪怕……完整的我将拳头挥向你？”

变化系向来擅长谎言，他一个字也不信。

零过滤了西索似是而非的表白，如果那能算表白的话。

但随着酒精侵蚀理智，他读取到一个确定的信息：西索对他有欲望。

很好。这是他熟悉的领域，一种直接的、无需多言的交换。

零仔细端详着西索那张画着泪滴和星星，永远带着戏谑表情的脸。然后，缓缓凑近，在西索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短暂、试探、甚至有些挑衅的吻。

“你想要这个，是吗？”

西索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随即爆发出更浓烈的、近乎狂喜的光彩。他感受到的不是爱意，而是零的接近与试探，比任何顺从都更让他兴奋。

“呵……”西索低笑一声，无视周围或惊讶或暧昧的目光，伸手揽住零的腰，将人轻轻一带：“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窗外微黄的阳光挥洒进来，映亮出房间的轮廓，西索的身影覆盖着零隐在阴影处。

零背靠着门，主动环住了西索的脖子，两具温热躯体密不可分，樱粉的唇被吮出艳丽的红色，零抓住西索胸前衣服的手握紧，反客为主试图掌控主导权。

但西索的吻带着侵略性，截断了零的呼吸，缺氧让他无力倚靠在西索的胸前，紧攥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西索带着薄茧的手掌都相当敏锐，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栗。陌生的、汹涌的感知……企图淹没头顶，汹涌的感知取代了思考将他冲得溃不成军，零在失序的边缘，下意识地反击，指甲陷进西索冷白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抓痕。

仿佛是对这反抗的嘉奖，他听见西索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这笑声让零骤然清醒了一瞬，身体绷紧，忍不住去抓西索的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粉色粘稠的念紧紧缠绕他的手腕，彻底阻拦了他想要退缩的意图。

视线猛然颠倒。西索轻而易举地将他抱离地面，瞬间的失重感带来细微惊慌。零俯身狠狠咬住西索的耳朵，直到嘴里尝出血腥味，那双水雾朦胧的绿色眼睛才缓缓聚焦。

西索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那里面的兴奋，因为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挣扎，而燃烧得更加灼烈。

“有意识的被欲望操控的感觉怎么样，小怜~”

零抬眸去看西索，唇边勾起一道惑人的弧度：“......偶尔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也很不错。”

少年白皙的皮肤浮现一道红晕，眼里却空无一物，像一具被装点上艳丽色彩的瓷偶，让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夜色渐深，万物沉寂，唯有人心深处的火焰，依旧在暗夜里，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