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乱了。”李荒原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脸上,语气平静地陈述,“灵能是意志的延伸。心不静,力必散。”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云旗心湖,荡开层层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说起。难道要问“你的过去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还是问“你到底是谁”?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着他这副难得蔫头耷脑、却又强撑着不肯服软的样子,李荒原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长辈指导的耐心:
“记住这种感觉。愤怒、委屈、不甘……这些情绪都可以存在,但不要让它们主导你的力量。要学会驾驭它们,而不是被它们驾驭。”
这并非单纯的训练指导,更像是一种……经验的传递。
云旗抬起头,撞入李荒原平静无波的眼眸。那一刻,他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无尽的荒原,看到了与诡怪搏杀的残酷,看到了独自背负过往的沉默。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落点。
那些因被隐瞒而产生的小小芥蒂,在这份沉甸甸的“经验”面前,忽然变得轻如鸿毛。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
“我明白了,荒原哥。”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会学着控制好的。”
李荒原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甚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颔首。
“继续。”
训练结束时,云旗依旧累得几乎虚脱,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大口喘气。但他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胸腔里鼓动着一种陌生的、火热的情绪。
李荒原将水壶递给他,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狼狈模样,看着布鲁斯围在脚边,忽然极轻地开口,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某种不着痕迹的解释:
“布鲁斯……是我爸妈在村子口捡的,它从小就陪我一起长大,很通人性。”
云旗接水壶的手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麻胀交织在一起。他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李荒原。
李荒原却已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平淡的吩咐:
“明天有事,训练推迟半小时。”
云旗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壶,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变成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是了,李荒原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渴求。
他知道,那堵厚重的、名为“过去”的墙,依然存在。但就在刚才,墙上那扇紧闭的门,似乎……对他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就够了。
……
李荒原的指尖划过借阅记录,一行行书名无声地诉说着云旗近期的探索轨迹。《沦陷区地理志》、《诡怪生态与应对》、《时空悖论与灵能猜想》……这些书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条令人心惊的路径。
这个看似单纯的室友,不仅探查了他的过去,甚至触碰到了那个绝不可能被触及的领域。
李荒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缜密的推理,而是天马行空的联想。再精明的侦探也会在“重生”这个荒谬的假设前止步,可一个看了几本幻想小说的年轻人,却可能轻易接受这个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云旗已经站在了秘密的边缘。
指尖在记录上轻轻敲击。要处理掉这个潜在的威胁吗?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碾碎。云旗绝不会伤害他——那双带着依赖和纯粹执拗的桃花眼,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越过了朋友之间的安全界限。
威胁必须消除,但不必通过伤害。只需要精妙的引导,将这份过于活跃的好奇心,转化为可控的力量。一个知晓部分真相却绝对忠诚的盟友,远比一个无知的棋子更有价值。
他关掉记录界面,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云旗触及了他的核心,却也给了他一个将潜在风险转化为绝对掌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