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拘礼,坐。”珀西瓦尔教授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待李荒原坐下后,才不紧不慢地推过那叠手稿,“这是你要的本专业历届最优秀的几篇论文。按规定不能随意打印流传,我手抄了一份,你拿去看吧。”
李荒原怔住了,目光落在那叠字迹工整的手稿上,墨迹尚新,显然是教授近期才完成的。他连忙推辞:“这太麻烦您了!”想到这些珍贵资料若流传出去可能给教授带来的麻烦,他诚恳地说:“我就在这儿看,看完就还给您。”
珀西瓦尔扶了扶眼镜,打趣他:“这些东西可不少,你看完能记住吗?”
李荒原扬起笑容:“您先把手稿存在这儿,万一我哪里记不清了,还能回来查查。”
教授被他逗笑了:“好,我给你存着。”笑罢,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宣传册,推到李荒原面前,“正巧有个学术竞赛,我觉得很适合你,就向校长要了个内推名额。这是竞赛介绍,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校长”二字让李荒原的心神微动,但他很快就被宣传册上的内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令人心动的奖励——丰厚的奖金、珍贵的灵能材料,再细看考试范围,竟完全契合他最近钻研的方向。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
他抬起头,望向珀西瓦尔教授的目光中盈满感激。这份知遇之恩,远不是一句简单的道谢能够表达的。
“教授,谢谢您。”李荒原的声音很轻,却格外郑重。他没有推辞,指尖轻轻抚过宣传册上“星火奖”三个烫金大字,“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珀西瓦尔教授欣慰地笑了:“看到璞玉蒙尘,才是为人师长最大的遗憾。好好准备,竞赛在两个星期后,期间若有任何疑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李荒原点头,翻开资料查看。偶尔就着手稿中几处艰涩的理论节点,向教授请教。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声和偶尔响起的、温和的解答声。
直到窗外的天色染上黄昏,李荒原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走出教学楼,一片盛大而温柔的霞光瞬间拥抱了他。
李荒原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天空仿佛打翻了调色盘,靠近天际线处是浓郁炽烈的金橘色,向上渐次过渡到柔媚的粉紫与静谧的蓝灰。流云被晚风拉成薄薄的丝缕,边缘镶嵌着耀眼的金边。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熔金圆盘,正缓缓沉入远山与学院建筑勾勒出的剪影之后,将最后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整片校园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古老的石质建筑墙面反射着柔和的光,路旁树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每一片都像是被点亮的、半透明的金色小扇子。这样的美景,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将更多学生从图书馆、训练室和寝室中吸引了出来。
道路上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有手挽着手、低声笑语的情侣;有勾肩搭背、热烈讨论着周末计划的好友;还有穿着各色社团服装、充满活力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轻松而愉悦的气息。
李荒原原本急促的步伐,在这片霞光与人流中,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晚风拂过面颊的轻柔,和那褪去了白日灼热、只余温暖的霞光落在身上的熨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松弛,大脑也难得地放空,只是纯粹地感受着这份宁静的美好。
“……听说游泳社今年招新了不少好苗子!”几个女生嬉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声音清脆,“上次去送东西,正巧碰上他们训练结束,我的天,那几个学弟学弟的身材……”
“腹肌!八块!你也看见了对不对!”另一个女生更大胆地接话,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等运动会开幕式,他们代表队出场,我一定要抢个好位置!”
“对对对!还有格斗社的,那肌肉线条……”
女生们热烈地讨论着,言语间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对美的欣赏,活像已经预见了运动会上那些令人目不转睛的健美英姿。
李荒原听着这些充满活力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他对运动会本身并无兴趣,那些竞技与展示,在他眼中远不如一篇艰深的论文或一个复杂的灵能模型有吸引力。
然而,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倏地划过他的脑海——
每次这种全校性质的盛大活动,校长……都必须出席开幕典礼。
几乎是同时,他记起了教授刚才的话——“就向校长要了个内推名额”。
墨怀沙的身影,伴随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一瞬间,仿佛天边那最绚丽的一抹霞光,悄然落入了他的心底。
他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情,步伐也依旧从容,但那望向远方的目光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亮色。原本只是随意漫步的他,脚尖却不自觉地对准了回寝室的方向,步伐悄然加快了几分,仿佛前方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