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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返乡列车上的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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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会尽快办妥一切,前往与您会合。”杨舒毫不犹豫地答应,似乎丝毫不担心李荒原赖钱后爽约。这份干脆,既源于对李荒原行事风格的信任,也源于这笔股份交易本身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保障。

通讯结束。

李荒原编辑了包括食物和书本在内的“年货”清单发给杨舒。他看了一眼脚边的布鲁斯,回寝简单收拾行李,然后打车去往车站。

观澜城中央悬浮列车站,巨大穹顶下人流如织。光洁的地板映着匆忙的脚步,全息广告牌的光影流动不息,喧嚣鼎沸的气息,与观澜学院附近的荒凉萧瑟判若两个世界。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班次提醒,夹杂着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构成一幅鲜活的都市出行图景。

李荒原牵着布鲁斯穿过安检。浅金色的德牧步伐从容,皮毛在顶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矫健的身形在拥挤人群中格外扎眼,引得不少人侧目。

几个穿时尚潮服的年轻人停下说笑,好奇地打量,甚至拿出相机悄悄拍照;被母亲牵着的小女孩兴奋地指着布鲁斯,小嘴里喊着“大狗”,随即被母亲低声制止,拉着快步走开。更多人则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注视——就像繁华车流里,司机们会下意识与线条凌厉的豪车拉开安全车距,这是都市人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既好奇又不愿轻易冒犯。

李荒原对这道无形界限心知肚明,这正是他需要的。他神情自若,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鲁斯的项圈,径直走向通往西境沉寂荒原的列车站台。站台电子屏上,红色的“即将检票”字样闪烁,寥寥几位旅客正站在检票口旁,神色各异,大多带着几分对未知旅途的凝重。

沉重的合金车门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陈旧织物的气息扑面而来。相较于城际列车的拥挤,这趟开往荒原的列车空旷了许多,车厢内的灯光略显昏暗,座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灰尘。他在车票对应的靠窗座位坐下,将背包放在身旁,布鲁斯则安静伏在隔壁空位上,头颅微昂,眼神平静却带着威慑,耳朵时不时警惕地动一下,自然而然圈出一方无人惊扰的小天地。

列车平稳加速,窗外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去,繁华都市的高楼大厦渐渐缩小,最终被规整的郊区农田与低矮建筑取代。几个小时的旅程里,观察同乘者成了李荒原的习惯,他的目光无声捕捉着车厢里的每一处细节,将每个人的神态、言行都记在心里。

斜对面,一个穿半旧工装的男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沾着些许油污。男人正费力地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塞进行李架,包身被撑得变形,边角还磨损严重。他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烦躁:“……我知道‘铁砧’那边项目紧,可老家催得急,西境的信号塔彻底趴窝了,村里连基本通讯都断了,非得我回去修!那鬼地方又偏又冷,跑一趟容易吗!”

铁砧,军用承包商。西境老家,信号塔故障。李荒原的目光扫过男人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金属污渍,还有工具包侧面露出的特种扳手一角——这是个从都市涉密项目被临时召回,去处理家乡技术问题的基层技工,只是他的烦躁里,似乎藏着比“路途遥远”更多的顾虑。

过道另一边,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台老式便携收音机,调了几个频道,最终停在边境通讯社的频段,调大音量,清晰的播报声在车厢里传开:“边境通讯社最新消息,高危通缉犯‘毒牙’肯特及其同伙,目前确认流窜至西部沉寂荒原边缘。该团伙涉嫌制造多起爆炸事件,袭击联邦前哨设施,造成十余名军人伤亡,极度危险。军方已增派‘屠戮之刃’分队清剿,并提醒沿线民众提高警惕,避免单独前往荒原深处,发现可疑人员立即通过紧急渠道举报……”

“唉,”老者调小收音机,转向工装男,叹着气说,“这些亡命之徒真是无孔不入,怎么偏偏跑到西境了?那边本就荒凉,这下更不安生了。你老家在西境,回去可得多加小心。”

工装男脸色更难看了,嘴唇紧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目光瞥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说话,明显不愿深谈——那份焦躁里,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回避,“铁砧”的军用背景,让他对“前哨设施”“通缉犯”这类消息格外敏感,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又或是担心自己的行程会受到牵连。

后排,一个嗓门洪亮、穿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对联邦的不满:“清剿?年年清剿,越剿越多!我们老百姓交的税到底花哪儿了?连几个通缉犯都摁不住,边境安全就是个笑话!西境那么偏,真出了事,军方来得及救援吗?”

他对面,一位衣着整洁、气质温和的中年女士放下手里的书——李荒原瞥见封面是《灵能时代的社会凝聚力》,书页上还夹着精致的书签——语调平缓地反驳:“这位先生,冷静些。如今联邦的主力和资源都投在对抗深渊诡怪的最前线,各大边境防线压力巨大,维持大环境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比起旧时代的内战纷争,眼下能团结一致对外,没有让诡怪突破防线入侵内陆,已是难得的和平期了,多些理解吧。”

典型的观念冲突,一方抱怨现实困境,一方强调大局不易,不过是无意义的循环争论。周围几位旅客听着,有人点头附和女士的话,有人则皱着眉认同中年男人的抱怨,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重。李荒原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沉思。

这番争执吸引了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孩。她们穿崭新的同款冲锋衣,颜色鲜亮,与车厢里沉闷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两人正头碰头,凑在通讯器前研究电子旅行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讨论着什么,旁边放着没拆标签的登山杖和背包,浑身透着观光客的新鲜与懵懂。

“那边好像吵起来了?”短发女孩抬起头,小声说,眼里满是好奇,目光在争论的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她的闺蜜也抬起头,扫了眼争论的几人,随即被窗边的李荒原与布鲁斯吸引。女孩仔细看了几秒,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轻轻拉了拉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兴奋:“你看那个人……带大狗的那个!是不是我们之前在学院区光幕新闻里看到的?就是拿了联邦星火奖的观澜学校一年级学生,叫李荒原!当时新闻里还放了他领奖的照片,跟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游客。装备全新,应该来自学院区或内陆繁华地带,对西境的认知只停留在“探险”“打卡”层面,根本没意识到荒原深处的危险。李荒原瞬间做出判断,她们的关注点,与车厢里渐渐弥漫开的、关于通缉犯与联邦责任的沉重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观澜学院”“星火奖”这几个词,伴着细微的议论声,在车厢里慢慢扩散。工装男停下了无意识的指节敲击,抬头悄悄看了李荒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批判者的抱怨也暂时停了下来,转头打量着李荒原,眼神里满是探究;就连那位温和的中年女士,也好奇地瞥了他几眼。几道目光再次投过来,有好奇,有审视,还夹杂着一丝“学院天才怎么会去沉寂荒原”的疑惑。

李荒原将这些碎片——工装男的“铁砧”与回避,收音机里的“毒牙”肯特流窜西境,游客的天真,以及自身身份引起的微妙关注——一一纳入心中。

他不再理会车厢里的动静,重新望向窗外。都市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下方是越来越粗粝、荒凉的大地,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远处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房屋轮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灰蒙蒙的天际线——西境沉寂荒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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