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李荒原追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确定。”余非晚点头，随即补充，“如果硬要说问题，就是这份合同对乙方的约束力太强，而权益太少，不太符合常理。通常只有乙方极度渴望这个机会时，才会接受这样的条款。所以我站在老板您的角度上看，这份合同没问题。”

“你看得很准，但只看到了一层。”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站在我的立场，看出了这份合同对我有利。但看合同，不能只看自己得到了什么，更要看对方为什么愿意给。”

他指尖在合同上那条“若甲方单方面提前解约，需向乙方支付一笔解约补偿金，金额为乙方在职期间为甲方引入或管理的资产总规模的 1.5%” 的条款处轻轻一点。

“看到了么？”李荒原抬眼，视线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杨舒，话语清晰得如同冰凌坠地，“他把自己的收益，和他能为我创造的价值深度绑定了。表面看，我解约时需要付一笔钱，是约束。但实际上，这条款是在告诉我，他带来的资源越多，为我搭建的盘子越大，我要解雇他的代价就越高。他不是在限制我，而是在逼他自己必须不断创造价值，让我觉得‘解雇他’比‘留下他’更亏。我说得对么？”

杨舒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被看穿所有算计的尴尬，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鼻尖，低声应道：“李先生明察。我……只是希望能让您看到，留下我，比让我离开更划算。”

“心思活络不是坏事，但要把力气用对地方。”李荒原合上合同，不再深究，“你的入职，我准了。”

“是！谢谢您！”杨舒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李荒原合上杨舒的合同，目光转向余非晚，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入职，我准了。”

余非晚微一欠身：“感谢您。” 她的冷静与专业，恰好契合“监督杨舒”的隐性需求——李荒原需要一个能制衡杨舒活络心思的人，余非晚的契约敏感度与中立立场，正是他要的。

随即，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陈霜芮身上。少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专注，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青囊学校四年级，主修营养膳食。”李荒原复述着简历上的字，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能留下的价值，全在对‘资源’的认知效率上。现在，回答我——”

没有铺垫，没有假设，三个问题非常有代表性，直指专业核心：

“第一，市面流通的三种主流一阶灵能扩容药剂，核心成分，基础售价，主要副作用。”

“第二，‘磐石合剂’与‘涌流秘药’在稳定提升上的机理差异。”

“第三，预算限制下，达到‘深海之泪’七成持续效果的替代方案。”

第一个考基础广度，第二个考专业深度，第三个则直接考验“资源约束下的优化能力”——这正是李荒原要雇佣她的根本原因。

陈霜芮脸上的笑容在第一个问题抛出时便已收敛。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半步，微微吸了口气，思考了一下，随即语气飞快得回答：

“一、‘基础型灵能拓展液’，核心是地根草萃取物，市价约5万，副作用是服用后三小时内灵能流动迟滞，不适合紧急战斗后使用；‘温和渐进剂’，主料是十年份月光苔，价格在12万左右，几乎没有副作用，但提升效果极其缓慢；‘烈阳一号’，使用火属性晶核粉末，约20万，药效猛烈，伴随心脏灼痛感，需搭配镇静类草药使用。”

她稍作停顿，见李荒原没有表示，便继续道：

“二、‘磐石合剂’是强化灵能回路壁障，像给水管加厚管壁，提升单次承载上限，适合回路天生坚韧的人；‘涌流秘药’是刺激灵能活性，相当于拓宽河道，让灵能流动更快、恢复更猛。前者重‘容量’，后者重‘恢复’，完全是两条路。”

“三、替代方案看‘深海之泪’的核心——深海沉藻的持久渗透性。用‘潮汐兰’做主材，价格是沉藻的十分之一，加少量固元粉稳药性，再用清心泉水送服提升吸收。成本能压到深海之泪的三成，就是得自己提前萃取潮汐兰，工序稍繁。”

她回答完毕，双手依旧交叠在身前，微微屏息，等待着评判。旁边的杨舒和余非晚也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这场纯粹专业的考较，其压力丝毫不逊于刚才的合同博弈。

李荒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回答得不错。”他淡淡道，“价格精准，机理清晰，替代方案具备可行性。你可以正式入职了。”

陈霜芮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但立刻被更强的求知欲覆盖：“谢谢老板！那么，为了制定最高效、最贴合你个人情况的方案，我需要你最新的、最详细的灵能资质检测报告。不同的资质基础，决定了完全不同的资源投入方向和风险阈值。”

她说完，却发现李荒原并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观察，观察她的一切表情和动作。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随着李荒原的沉默而逐渐凝固。陈霜芮从最初的自信，到微微的疑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自己的要求越界了？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再次开口时，李荒原终于动了。

他先是签完了全部合同，把一式两份的合同保留下来了一份，然后对杨舒和余非晚说道：“你们可以去准备明天的工作。杨舒，优先处理基站建设和物资采购的流程。余非晚，跟着审核工人合同项目采买，确保权责清晰。”

杨舒和余非晚立刻领会，这是有机密事务要谈，毫不犹豫地躬身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李荒原和陈霜芮。

李荒原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符，然后对折，递向陈霜芮。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

陈霜芮的心跳莫名加快，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重的纸条。她带着满腹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条上，是联邦人再熟悉不过的九字代码：836-956-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