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现在一看到吴老师就开始应激，心里控制不住的紧张，手也抖，腿也抖，根本学不进去。我想申请换个语文老师。”

马玉刚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传统的师生观念里，只有教不好的学生，哪有不会教的老师。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吴老师作为夜校的语文老师，是学校的安排。”

“这也是我们全班同学的意见。”陈芳华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请愿书，摊开递过去，“吴老师上课以来，经常以身体不适为由缩减课时，教学态度消极敷衍，我们初中班全体同学一致认为她不适合再任我们的语文老师。我们请求撤换吴敏欣老师，请学校慎重考虑。”

“陈芳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马玉刚语气严厉的质问。

平心而论，吴敏欣平时是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马玉刚有时也不认同她的教学方法。可即便如此，被一个学生这样当众赤裸裸的指出师德有亏，同为老师，他深感师道尊严受到了冒犯。

“老师身体不好，作为她的学生，你们应该多多体谅，而不是一味指责。吴老师带着初三班，白天上课任务本就繁重，晚上偶有精力不济也情有可原……”

“既然精力不济，为什么还要派到夜校来？”

马玉刚话未完，便被裴俊清突然开口打断。

他从进门起便沉默寡言，只一味附和陈芳华，此刻脸上却满是愤慨。

“你什么意思？”马玉刚难以置信。陈芳华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

昨晚被陈芳华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忽悠着在请愿书上签下名字后，裴俊清回去就有些后悔了，今天在来老师办公室时更是一路忐忑。可此时，因为马玉刚的那句话，他心中懊悔与不安尽数化为愤怒与不被重视的受伤。他一字一句的问道：“在学校眼里，我们夜校生的前途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马玉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尴尬，连忙补救般解释，“学校为了办好夜校，花了很多心思，抽调了很多骨干教师……”

“老师，我们当然明白学校的良苦用心。可吴老师既然身体出了问题，就应该减负休养，而不是勉强支撑。”陈芳华再次趁势开口，“我们班很多同学就只有今年这一次机会了，若再考不上，这辈子恐怕就与学业无缘了。我们愿意体谅老师的辛苦，也请学校体谅我们的不易。”

“你们……唉！”

马玉刚被两人一唱一和，前后夹击，彻底没了脾气，最终让步道：“好吧，你们的意见我会尽快向学校反馈，你们先回去安心上课。”

“谢谢老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芳华说完，就推着裴俊清往出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又道：“老师，夜校师资水平有目共睹，可老师们辛苦教学这么长时间，如果最后因为语文成绩拖了后腿，一个考上的都没有，岂不是所有师生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首届夜校毫无建树，恐怕也难以持续了。”

马玉刚闻言一怔，心念微动间，抬头想要说些什么，两人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他再次低头去看那张请愿书，上面申请换掉语文老师的原因条理分明，结尾处二十个人的签名和手印也排列的整整齐齐。一股无力感蓦然涌上心头。

陈芳华回到教室，并未多言，只笑着朝众人说道：“学校答应考虑，我们等消息吧。”

大家一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换老师的事已成定局。教室里顿时爆出一阵短促而兴奋的低呼。

这场学生与老师的较量，终究是他们胜了。而这，是前所未有的。

但对陈芳华来说，这场风波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此时过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白天写作，晚上上课，按部就班、平平淡淡的过着。

这天上午，陈芳华照常早起工作。中午，她和赵燕一起去纺织厂食堂吃饭。赵燕依旧打了一份饭带回去给婆婆，陈芳华则留在食堂吃完再回去。

来得次数多了，她也和几个年轻女工熟络起来，吃饭时还聊了几句最近的毛衣花样。

午饭后，陈芳华雷打不动地睡了半小时午觉。起床后，准时于两点出门，带着新章节去赴和赵绰的约。

《失落三十年》的连载已过十万，该去重谈稿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