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市部开在十字路口，除了卖车，也兼修车。

营业员起初没注意这两个年轻姑娘，直到陈芳华问起有没有永久牌自行车，她才抬眼看了看她们。

“有，在那边。有女士和男士两种。”

营业员简单介绍了下，陈芳华和唐宁对视一眼，齐齐走向营业员指着的那个方向。

陈芳华仔细看了看，男士自行车和女士的有两个区别，一是前者是28英寸，后者26英寸，两下一比较，后者就显得小巧的多。二是前者有横梁，也就是俗称的“二八大杠”，女士的则是斜梁设计，为的就是穿裙子上下车方便。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挑的，因为颜色一水儿的黑色。

陈芳华问女士款的价钱，营业员道：“单车一百四十元，车锁七元，一共一百四十七元。”

陈芳华只稍考虑了一下，便干脆点头：“行，就要这辆。”

营业员还没遇到过这么爽快的客人，又确认了两遍：“钱和票都不能少，您确定现在付？”

陈芳华掏出票给她看，“当然。”

“那请您这边结账。”

不到半小时，陈芳华就从店里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来了。临走时，营业员还不忘嘱咐：“记得去交管所上牌照、缴税。”

陈芳华上次骑车还是中学时代，现在摸着车把，感觉既生疏又熟悉。她在街面上慢慢骑了几圈，熟练了些，才敢正式上路。

等车稳了，她扭头喊了一声：“快上来！”

唐宁小跑两步，扶着陈芳华的肩跳上后座。坐稳后，陈芳华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迎着风轻快地驶了出去。

整个下午，买车、上牌照，所有手续一气呵成。最后交了四块钱的税，她心情飞扬地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她买车的消息，不到一小时就传遍了筒子楼。相熟的邻居都来看新鲜，孩子们更是成群围在自行车边打闹。

整栋楼住户不少，但有自行车的人家真不多。陈芳华把车推到一楼专门停车的区域，那里原本只停着四辆半新不旧的车，她这是第五辆，锃亮的车梁夹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

刘淑英和赵燕听到动静也来看热闹。刘淑英惊讶道：“你工业票到手才几天，怎么不多考虑考虑？”

这年头人们对自行车的看重，大概就像后来人们对汽车的钟情。但对陈芳华来说，这只是一件代步工具，何况眼下选择本来就不多，实在无需纠结。

她笑笑：“这是永久牌，不怕不好。再说也没什么可挑的，无非是选男式还是女式。”

赵燕接话：“芳华，我觉得你还是想岔了。要是我，肯定选男车。你看你这车前头没横梁，连袋面都驮不了，太不实用了。”

这话引来周围几声附和。在大家看来，花大钱买的车，当然越实用越好。

但刘淑英清楚陈芳华的状况，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正是潇洒的时候，哪需要驼什么东西。于是道：“芳华考上了第一师范，买自行车就是为了上学方便，我看这辆就很实用。”

说起考上中专，这确实是前段时间筒子楼里的一大新闻。之前猜她考不好的人纷纷被打脸，那阵子饭前饭后的话题总绕不开她。如今又添了新车，恐怕这个夏天，楼里的谈资都得是她。

周岚家也有辆自行车，虽然骑了两年，但保养得不错。平时上班近，除非出远门，否则也不常骑。现在她的车就停在陈芳华的车旁边，同为“有车一族”，她心里对陈芳华不由多了几分亲近，好奇地问：“听说中专有宿舍，芳华，你不住宿舍吗？”

陈芳华答：“宿舍是八人间，住着不方便，我打算走读。”现在有了自行车，不用挤公交，就更方便了。

大家围着新车说笑了大半晚，有人提出想试骑，陈芳华也大方答应了，只叮嘱对方小心点。

唐宁跟在后面，半开玩笑地说：“这可是新车，要是蹭掉了漆，可得赔到跟新的一样哦。”

这话一出，排队想试骑的人，顿时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