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尽染眉眼间夹杂轻蔑和不悦，李嬷嬷急忙转移话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有人来敲门。

“李嬷嬷，大少爷派我来问，方小姐得多久出门？”

听声音，李嬷嬷知道来人是裴聿风的近身小厮陈顺。

大小姐明显不喜被催促的神色映入眼中，她模糊地回答：“快了。”

“李嬷嬷，容我斗胆再问一句，这快了是多久？”陈顺也不想这般问的，奈何大少爷的命令，他不得违抗。

“快了就是快了。”李嬷嬷给不了准确的回答。

“好吧。”

问不出具体时间，陈顺只得无功而返，回去向自家少爷禀报。

对此，裴聿风无语凝噎。

别的女人恨不得天一亮就归宁，方尽染这女人倒好，让人三催四请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方家嫁出去的女儿，她是裴家的儿子，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等。

等来等去的，裴聿风终于在未时见到方尽染的身影。

偏偏方尽染还懒洋洋的，像没睡醒的模样，他抿了抿唇：“今日我陪你回方家，在你家人的面前，我……”

裴聿风说了什么，方尽染没用心听。

直到裴聿风说完了，她淡淡地回了一个“哦”字。

不用裴聿风跟她说，方尽染都知道他的目的，无非是他放下身段跟她回方家，会在明面上给她面子，不至于让大家脸面过不去，也仅限是给她面子，别的她不要多想。

这种事，前世裴聿风就做过了，重活一回，他也这般，无趣得很。

方尽染漫不经心地回应自己，裴聿风不确定她听没听进去，打算上了马车，再跟她强调一遍，省得方尽染在归宁这事上以为给她自己没有的暗示，之后拿来缠着自己。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前脚看着方尽染坐上马车，自己后脚跟着上去，得到方尽染横眉冷眼的注视，还得到她不爽地说：“下去，这是我的马车！”

裴聿风原先不想和方尽染共坐一辆马车的，奈何归宁夫妻不坐一辆马车，分头行动，难免给别人一种刚成亲自己就冷落了方尽染的感觉。

遭到方尽染的驱赶，他纹丝不动，神色自若地坐在她的对面。

帘子被人放了下来，马车也走动了起来，裴聿风慢悠悠地开口：“我不知方小姐抱着什么心思跟我成的亲，但今日我要跟你说清楚，我妻子的名头给到你了，其余的恕我做不到。”

一些事尽早说清楚为好，以免不清不楚的，给人遐想，带来麻烦。

“……”方尽染白了一眼裴聿风，“谁要你做到的？你别太高看你自己，你当你有了我丈夫的名分，我就把你当成真正的丈夫看待？”

“……”裴聿风如同被吃食噎到，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表情倨傲的女人，“你当我愿意娶你？要不是你们方家耍手段让皇上赐婚了，你以为你能进裴家的门？”

“耍个屁，我们方家就没耍手段。”上回被裴聿风夜闯闺房，他说的那番话，方尽染不懂了，方家能耍什么手段，方家不缺裴聿风这女婿，“别张嘴闭嘴赐婚是我们方家的手笔。”

“方尽染，你就装吧。”裴聿风嗤笑道。

方家不耍手段，皇上赐什么婚？

难不成皇上吃饱撑着没事干？

“我再装也没你装。”方尽染轻切一声，“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态度，你要跟我说清楚，我也跟你说清楚了，我是被迫无奈嫁给你的，不代表我想当你的妻子，过几年我们和离。”

理论上皇上赐婚是不能和离的，可凡事有例外，两人过了几年，到时找个不和离都不行的借口，告知皇上，恳请皇上准许和离便好，在成亲前，裴聿风就想好这个办法的。

一听方尽染主动说了和离，他求之不得，马上接话：“好，一言为定，谁反悔谁被天打五雷轰。”

方尽染又白了一眼裴聿风：“看不起谁呢？放心，我绝不反悔。”

“是吗？”想到方尽染往日的所作所为，裴聿风严重怀疑她没有信用这种东西，眼眸微微一眯，夹杂些许鄙夷地打量她，“别嘴上说说，明日就反悔了，你敢立据为证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谁反悔和离谁是孙子，不得好死。”方尽染无所谓立不立字据，反正她说到做到，但她不想输这口气。

“行，等去完方家，字据我来写。”趁着方尽染给了口头承诺，裴聿风不放过机会，需落地为实，变成纸面的承诺。

“爱写不写。”见裴聿风生怕自己反悔、还处处提防自己的模样，方尽染嫌弃地别开脸，“闭上你的嘴，别跟我说话，吵死了。”

“……”看着女人脸上的嫌弃，裴聿风也别开脸。

接下来，马车里仅有轮子晃动的声音，静悄悄的。

到达的大门，马夫恭敬地朝着马车里的方尽染和裴聿风道：“少爷，少夫人，方家到了。”

闻言，裴聿风先一步下车，方尽染紧跟其后，但她是被李嬷嬷扶着下去的。

李嬷嬷余光偷偷扫了扫裴将军，心想，大小姐说的没错，裴将军懂个屁的事，都来方家了，也不扶一把大小姐下车，给人点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妻既视感。

相较李嬷嬷的在意，方尽染什么感觉都没，一下车就大步流星地往方家里，寻找家人的身影，顺便大声道：“爹、娘，弟弟，我回来了！”

由于方尽染走得太快，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慢步跟在她的身后。

今日是女儿归宁日，方太师和肖氏早早期待女儿回来，这一听到女儿的声音，赶忙来迎接，就看到女儿独自走着，把一群人甩在后面，而前日正式晋升为女婿的裴聿风和女儿保持了一段距离。

目睹此状，肖氏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裴聿风这女婿，她曾经是满意过的。

后来，女儿不愿意嫁给裴聿风，说介意裴聿风心里没她，自打女儿前日出嫁，肖氏担心起女儿在裴家的日子不好过，也希望裴聿风对女儿哪怕没情意，都不要轻嫚了女儿。

这会一看，归宁这么重要的事，裴聿风连陪在女儿身边都做不到，面上做得如此不过关，她顿时看裴聿风哪哪都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