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的。”方尽染摆摆手，“娘，朝颜，我先回我院子了。”

“嗯，去吧。”

目送方尽染走远，王氏视线回到女儿的身上。

与母亲对视一会，母亲眼中清晰可见地含着探究和担忧等等，裴朝颜问道：“娘，您怎么了？”

“管家跟我说了，四皇妃今日找人给你送了请帖。”管家说这事的那一刻，王氏止不住的担心，对女儿即将要嫁入什么样的人家，有着深刻的体会。

嫁给天潢贵胄，不意味着全部是好处，坏处也显而易见的。

女儿还没过门，四皇妃就找上门了。

霎时，裴朝颜蔫了般地耸拉着脑袋：“娘，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氏皱眉苦思冥想，“你别一个人单刀赴会，找你嫂子陪你去，有什么事，你嫂子拉你一把。”

俗话说得好，打狗得看主人。

虽说女儿不是狗，但女儿身份地位不如四皇妃，也不如方尽染，方尽染至少是太师之女，有方尽染的陪伴，无论四皇妃抱着什么想法，都得顾忌一下方尽染在场。

***

马车停在四皇子府邸的门前，裴朝颜左看看坐在她身边的方尽染，右看看坐在她对面的她哥，发现方尽染和她哥有时是真的默契，从上马车起就不看对方一眼，相互把对方当做不存在。

打量完两人，她挤出笑容道：“哥，尽染，我们下车了。”

裴朝颜原先是找方尽染陪自己来喝满月酒的，但喝满月酒这事被她哥知道了，她哥也跟着来，还是不高兴的跟着来，甚至来之前说她：“你做人能不能有骨气些？放着正妻不当，非得给人当妾？”

她哥不赞成她嫁给四皇子不是一日两日了，裴朝颜照常当做耳边风，但哥嫂都伴她左右，她放心了一点。

闻言，方尽染率先下车，裴聿风紧跟其后，裴朝颜是最后一个。

在赏赐府邸方面，皇上做得较为一视同仁，不管是皇子或是公主，大家府邸都差不多，眼前这座府邸光表面上看，方尽染觉得和五公主府邸相差无几。

不过，她不是头一回来四皇子这里，前世她来过好多回，所以不陌生。

方尽染熟门熟路地进入，但嫡长子满月是大喜事，门口守着好些机灵的下人招呼引领宾客去找四皇子和四皇妃。

但四皇妃没跟四皇子呆在一处，他们目前仅见到四皇子。

四皇子看到他们三个，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诧，方尽染注意到了。

她祝贺道：“恭喜四殿下喜得贵子！”

方尽染开了头，裴朝颜和裴聿风也一起祝贺。

李庆利微微一笑，挨个打招呼：“朝颜，裴将军，方小姐。”

他没邀请这三人，这三人为何到这来？

可来者是客，也不好赶走。

“四殿下，四皇妃和小殿下呢？”方尽染环视四周，“我这准备了些薄礼，想亲手送给他们。”

“他们在后宅。”李庆利瞥向旁边的一个丫鬟，“带方小姐去后宅。”

“是，四殿下。”丫鬟恭敬道。

“朝颜，你跟我一块去？”方尽染问道。

听见方尽染邀约裴朝颜也去，李庆利皱了皱眉。

不请自来，还要去后宅看他的妻子和嫡长子，裴朝颜在搞什么？

但大喜日子，不好甩脸色，李庆利道：“本宫带你们去。”

方尽染笑道：“有劳四殿下了。”

男女有别，后宅是男客踏不进的地方，作为男客，裴聿风留在原处。

裴朝颜和方尽染并肩而行，跟着李庆利的步伐。

看着前方男人的身影，裴朝颜有些忐忑。

与之相比，方尽染并不忐忑。

刚才四皇子那样，明显没料到他们会来喝满月酒，尤其是四皇子皱眉的动作，明摆着不喜裴朝颜和四皇妃有接触。

她大胆猜测，四皇子应该不知四皇妃给裴朝颜送了请帖。

这四皇妃确实要给裴朝颜下马威吧？

裴朝颜不去见四皇妃，四皇妃铁定也会找人把裴朝颜叫过去，见上一面。

进了后宅，一位长相温婉又带着点楚楚可怜的女人映入眼中，方尽染一眼认出这是年轻时的四皇妃白芷若。

要拿前世四皇妃和裴朝颜来比较，两人有着绝对相反的模样，四皇妃始终是生机勃勃的，不见一丝暮气沉沉。

“芷若，这位是方太师的千金方尽染。”李庆利介绍了方尽染，而后顿了顿，接着介绍裴朝颜，“这位是裴将军的妹妹裴朝颜。”

“臣女给四皇妃请安！”方尽染行礼道。

“见过四……”裴朝颜有样学样地跟着方尽染行礼，不等她话说完，也不等她行完礼，只见四皇妃笑吟吟地打断她。

“朝颜妹妹，是吧？”白芷若阻止裴朝颜行礼，亲昵地拉住她的手，“以后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随着这句话落下，方尽染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四皇妃真会把裴朝颜当做一家人吗？

当然不会。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正妻会把丈夫的小妾当成一家人的。

第一次见四皇妃，四皇妃表现得很热络，裴朝颜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余光偷偷望向四皇子，希望四皇子眼神指点她。

裴朝颜的求救，李庆利是看到了，痕迹不明显地皱眉。

这蠢东西，不请自来，把方尽染和裴聿风带上，还有脸向他求救。

“芷若，她们今日是来看你和荣儿的。”荣儿是李庆利给嫡长子起的小名，可这话一出口，他对裴朝颜心生浓浓的厌烦，好好的大喜日子，裴朝颜冒出来做什么。

“荣儿刚睡着，在床上呢。”白芷若松开裴朝颜的手，指了指床，随即走过去，想把襁褓中的儿子抱起来，却遭到丈夫的阻止，略感意外地望向他。

“既然荣儿睡着了，不必弄醒他。”说着，李庆利扭头注视裴朝颜和方尽染，“你们东西放下，去客厅坐会等开席。”

满月酒非每个宾客都能见孩子的，一般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宾客才能得以见一见，让方尽染和裴朝颜进来后宅见到孩子，已属破例。

“好的，四殿下。”

方尽染把礼品放下，临走前，顺带多看一眼四皇子和四皇妃。

四皇子轻柔地揽着四皇妃，那种无意识的呵护十分明显，而四皇妃笑得一脸甜蜜，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扫向裴朝颜，一种蔑视失败者的胜利者姿态。

有这么一位正妻压着，前世裴朝颜怎么一直受四皇子宠爱的？

回客厅的路上，方尽染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等思绪终止，注意力回到裴朝颜身上时，她见到裴朝颜气息低沉、满脸的沮丧，问道：“你怎么了？”

四皇子以前是有正妻，现在也有了嫡长子，裴朝颜以前从不觉得自己给四皇子当侧妃有何不好。

但刚才目睹四皇子和四皇妃紧挨着，床上还放着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般，她顿感自己的多余。

裴朝颜拍了拍生闷的心口，回想四皇妃的热络：“看来我是想多了，她没给我下马威的意思，她人好像挺好相处的。”

“……”裴朝颜口中的她，方尽染深知指的是四皇妃，可听到裴朝颜说四皇妃好相处，喉咙间仿似有吃食紧紧堵塞着，“朝颜，你天真得过了。”

她几乎可以判定，裴朝颜就不是四皇妃的对手，前世指不定四皇妃私下狠狠磋磨裴朝颜，哪怕四皇子有心护着，也有疏忽的时候。

裴朝颜沉默片刻：“尽染，路我已经选了，难道我要中途回头吗？”

“及时止损，回头又不会如何。”方尽染前世就准备回头的，怎料杀她的刺客没给她这个机会，可这辈子她回头成功了。

“我认为我回不了头。”裴朝颜无法回头，人人皆知她年后要嫁给四皇子，她也找不到比四皇子更适合她的夫婿。

“那你就一条路走到黑？”

“没走完，黑不黑的不好说。”

“……行吧。”别人的人生，自己想干涉，也得看对方接不接受，对方不接受，自己也干涉不了，方尽染唯有祝福裴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