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邓绪鞠的颈窝,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
邓绪鞠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湿意和温度,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从松望辞过于用力的怀抱中仰起脸。他看到松望辞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沿着紧绷的脸颊滑下。
邓绪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的困惑。
他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也没有常人该有的慌乱或同情。他只是非常、非常不解地,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松望辞湿润的脸颊,指尖沾上那咸涩的液体。
他歪着头,像观察一个罕见的自然现象,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
“松警官,”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作伪的疑惑,甚至有一丝被打扰到的细微不满,“你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
为你啊。
为你那被至亲烙下恐怖印记的童年。
为你那被扭曲到与疼痛血腥画上等号的“爱”的认知。
为你将这残酷的逻辑用在我身上时,那纯粹而无辜的眼神。
为我自己……明知是深渊,却依旧无法放手,甚至甘愿陪你一起坠落的、可悲的命运。
这千言万语,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松望辞胸腔里翻滚,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无法穿透邓绪鞠那套自成一体、建立在痛苦基石上的认知体系。他的眼泪,他的悲伤,在邓绪鞠看来,或许是另一种无法理解的、古怪的“行为艺术”。
松望辞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邓绪鞠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纯粹疑惑的眼睛。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和伤害,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无法回答。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邓绪鞠,仿佛这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将脸埋在邓绪鞠的肩头,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所有的悲痛和无力,都化作了这沉默的、滚烫的泪水。
邓绪鞠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依旧困惑地、安静地待在松望辞的怀里,偶尔抬起手指,好奇地拭去不断滴落的泪珠,仿佛在研究一种未知的、会源源不断分泌液体的奇特生物。
一个在无声地恸哭,为他,也为他们无望的未来。
一个在安静地疑惑,不解这眼泪为何而流。
这画面,构成了这世间最悲哀、最无法跨越的鸿沟。
松望辞的哭泣,是他身为一个“正常人”,在这片疯狂之海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溺水前的挣扎。
这饱含血泪的道歉,是理智世界在彻底沉沦前,为自己献上的最后挽歌。
松望辞的泪水无法停止,仿佛要将这九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挣扎、罪孽与此刻那灭顶的心疼,都随着这滚烫的液体一并流尽。他紧紧抱着邓绪鞠,像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却又注定再次失去的幻影,一遍又一遍地、用破碎不堪的声音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
这道歉,为太多太多。
为无法保护那个七岁的、被滚烫针刺穿手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