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邓绪鞠似乎从那种莫名的低落中恢复了一些,他抱着玩偶,窝在沙发里,要求听故事。松望辞依旧用他那沙哑平稳的嗓音,讲述着另一个与世无争的童话。
故事讲到一半,邓绪鞠忽然毫无征兆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起头,看向松望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是空茫,而是充满了一种清晰的、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松警官,”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哽咽的脆弱,“我想妈妈了。”
“……”
松望辞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我想妈妈了。
那个……用利刃在他身上刻下“爱”的印记,最终可能在他面前结束自己生命的妈妈。
这句话里包含的,不是寻常的温馨思念,而是混合着血腥、疼痛、恐惧、依赖、以及被彻底扭曲的“爱”的、最复杂最黑暗的情感。
松望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邓绪鞠那双此刻盛满了真切悲伤的眼睛,那不再是模仿,不是游戏,而是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巨大情感波澜。
他想起了昨晚邓绪鞠看着星星时说“它们不会疼”时那纯净的向往。或许,在那片刻的宁静之后,回归现实,某种潜藏的记忆被触动,那份对“不会疼”的渴望,与记忆中母亲带来的、最极致的“疼”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从而勾起了这沉重无比的“想念”。
他该如何回应?
安慰他说“妈妈也爱你”?那等同于认同那种毁灭性的表达方式。
告诉他“妈妈做错了”?这可能会摧毁邓绪鞠内心仅存的、关于“爱”的根基,引发无法预料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