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沉默。
而坐在对面的邓绪鞠,似乎被这段对话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下了戳米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在松望辞强作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非常非常缓慢地,歪了歪头。
那不是一个好奇的动作,更像是一种……评估。像是在分析一件物品表面出现了新的、他不理解的磨损痕迹。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松望辞却在那片空洞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类似于“观察”的专注。
邓绪鞠在观察他的“疲惫”。
这个认知让松望辞感到一阵寒意。邓绪鞠或许不理解“心疼”或“担忧”,但他能察觉到“异常”,能感知到情绪的“波动”。而他的“观察”和“理解”,永远是建立在自身那套扭曲逻辑基础上的。
松望辞不知道,在自己这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挣扎里,邓绪鞠究竟“观察”到了什么,又会用他那套逻辑“理解”成什么。
晚餐在一种更加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夜深人静,慕绪睡熟后,松望辞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晟发来的一条简短信息,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只有一张星空的图片,配文:【今晚夜色不错。】
这是提醒,也是无声的威慑。那颗名为“绪绪”的星星,在江晟手中,成了悬在松望辞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松望辞闭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前有邓绪鞠那不稳定、且开始“观察”他的内在深渊。
后有江晟握着血淋淋的过去、虎视眈眈。
身边是天真却敏感的儿子,和已经划清界限、只剩担忧的文雅。
他坐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中央,看着阴影从四面八方合拢。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下一次积木倒塌的声音。
等待邓绪鞠下一次的“观察”与“理解”。
等待江晟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