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皆是士林清望,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周阁老年逾古稀,精神却还矍铄,在李守中的搀扶下下了轿。
林澜连忙上前,大礼参拜:“小子林澜,拜见周师公,李师公。”
周阁老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自有威严:“起来吧,如海……可惜了,你能撑起门户,很好。”
话语简短,却重若千钧。
李守中亦温言勉励了几句。
贾母因与林家情谊非同一般,且怜惜林澜和黛玉孤弱,早早便吩咐下去,让府里得力之人过去帮衬。
贾母亲自坐镇林府,与往来道贺的各公府老太君们叙话,言笑间不忘提及外孙女黛玉,其爱护之心众人皆明。
王夫人与王熙凤则在旁看顾黛玉,兼带着招待往来女宾,行事妥帖,给足了林家体面。
男宾那边,来的自是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几人。
贾赦依旧是那等万事不萦于心的富贵闲人模样,略坐一坐便觉无趣。
贾政则面色端凝,与几位清客相公谈论些仕途经济和文章风骨,目光却不时扫过今日来的宾客,心下暗自掂量。
那贾珍面上堆着惯常的虚浮笑容,周旋于席间,俨然仍以世家领袖自居。
然而,当贾府几人见到席间竟赫然坐着周阁老与李守中时,心中俱是暗暗一惊。
周阁老乃朝中清流领袖,等闲不赴宴饮,李守中更是国子监祭酒,士林清望。
此二位竟肯屈尊前来,为一个年轻后辈的林澜捧场,其意味非同小可。
贾政不由得与贾赦交换了一个眼色,贾珍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透出些郑重来。
他们此刻才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昔日里需仰赖贾府关照的林侄儿,如今所结交的层次与立足的根基已悄然跃升,远非他们所能轻易揣度了。
席间,林澜周旋于众宾客之间,言辞得当,礼数周全,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主人家的敬意。
她特意向周阁老和李守中敬酒,言谈间提及父亲生前教诲,感念师恩,情真意切。
周阁老话不多,只在她敬酒时,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缓缓说了一句:“立身以正,守业以勤,莫负你父之名,莫负……陛下之望。”
林澜心中一凛,知道这位老座师眼光毒辣,怕是已从她入太医院等事中看出了些端倪,这是在提点她。
她再次躬身:“小子谨记师公教诲。”
李守中则更温和些,问了些她平日读何书,在太医院可还习惯等话,言语间颇多关怀。
宴席散后,林澜亲自将周阁老和李守中送上马车。
周阁老临上车前,忽又停下对林澜道:“你妹妹……可是还住在荣国府?”
林澜心中一酸,垂首道:“是,妹妹年幼,小子又初立门户,恐照料不周,暂且仍托庇于外祖母处。”
周阁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道:“贾府门第虽高,然内里……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玉儿那孩子,老夫虽未亲见,也听闻是个聪慧知礼的,你既为兄长,当多为她计。”
这话,已是极其明显的维护与暗示了。
林澜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多谢师公关爱,小子明白。”
送走所有宾客,喧嚣散尽,林府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