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放下书卷，小手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惊悸的余韵。

她抬眼望向榻上依旧沉睡的兄长，那张清俊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平稳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哥哥……”她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不知为何，玉儿方才心里慌得厉害。”

回应她的，只有室内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股不安强行压下。

她不能慌，哥哥还需要她守护。

她重新拿起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春意已深，庭院中的花草生机勃勃，愈发衬得这室内一片沉寂。

然而，警幻仙姑种下的“心魔”如同无形的毒蔓，悄然侵蚀着黛玉因贯通心脉却尚未稳固的灵觉。

接连数日，她都睡得极不安稳，那些关于兄长呕血倒下的噩梦愈发清晰可怖，醒来后往往心口闷痛，精神恹恹。

林忠和雪鸢忧心不已，只当她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变着法儿地炖煮各种安神补身的汤水，却收效甚微。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日清晨，雪鸢伺候黛玉起身时，惊骇地发现，姑娘白皙的额头颈后，竟冒出了几颗晶莹透亮的细小水疱！

“姑娘！您……您这是……”雪鸢的声音都变了调。

黛玉对镜自照，也是微微一怔。

她虽年幼，却也认得，这似乎是……水痘？

府中以往也有小丫鬟出过，她依稀记得症状。

若是往常，她或许不会太过在意，孩童出痘虽是险症，但好生将养，多半也能痊愈。

可如今，兄长昏迷，府中全靠她支撑，她怎能在这时病倒？一股强烈的自责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莫要声张，”黛玉强自镇定，对雪鸢吩咐道，“去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瞧瞧，别惊动了忠叔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大夫很快请来，确诊是水痘，且因黛玉心神损耗，体质虽改善但根基尚浅，这痘症来得颇为凶险，黛玉没一会就出现高热迹象。大

夫开了方子，叮嘱黛玉务必静养，不可见风，更不能再劳神费力。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林忠得知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既要担心昏迷不醒的大爷，又要操心病倒的姑娘，一时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府中上下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也就在黛玉病倒，开始发热的当夜，或许是兄妹连心，感知到了林妹妹正承受病痛折磨，也或许是三个月沉睡中，那来自万花谷的内里与护体的皇朝气运终于滋养出了一线复苏的契机。

夜深人静之时，床上昏迷的林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呓语。

守在一旁快要睡着的侍书一个激灵，猛地扑到榻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爷？大爷您醒了吗？”

没有回应。

林澜依旧紧闭双眼，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似乎也比平日急促了些许。

侍书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叫醒了隔壁的黛玉和林忠。

黛玉正被高热折磨得昏昏沉沉，闻讯竟挣扎着要起身，被雪鸢和王嬷嬷死死拦住。

“姑娘！您还病着！万万不可起身见风啊！”王嬷嬷老泪纵横，“大爷……大爷他好像有动静了！这是好事！您定要保重自己，等大爷真正醒来啊！”

黛玉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却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