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门前的喧嚣,在黛玉沉着冷静的应对下,渐渐平息。
那扇朱红大门虽未完全闭合,却已然立起了无形的屏障,非真心探病或必要之事,等闲人等再难踏入。
这份由年仅六岁的黛玉展现出的决断与手腕,令不少原本心存轻视或算计的人暗自心惊,重新评估起林家的分量。
府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宁静祥和。
林澜苏醒已过旬日,在黛玉和林忠等人的精心照料下,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虽然依旧清瘦,脸色却不再苍白得吓人,行动虽缓,却已能自行下榻在室内缓步行走。
更显著的变化在于她的眼神,以往的锐利与偶尔因身份秘密而生的隐忧,被一种沉淀下来,如同深海般的宁静与通透所取代。
那是《自然经》道韵洗涤后,勘破些许迷障,明了自身道途后的澄澈。
她不再急于回到惠民药司的繁杂事务中,每日里,她多半时间都在静坐调息,以内力温养受损的经脉,同时细细体悟脑海中那篇玄奥经文,将万花谷的医术与这天地大道相互印证,许多以往晦涩难通之处,竟豁然开朗。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室暖意。
林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她自己整理修订的《万花药典初编》,正看得入神。
黛玉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参汤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哥哥,该喝药了。”黛玉声音轻柔。
林澜抬起头,看着妹妹日渐红润的小脸和那双充满灵气的眸子,心中一动。
她放下书卷,接过药碗,慢慢喝着,目光却落在黛玉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
玉儿聪慧,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在医药一道上显露出了浓厚的兴趣与不俗的天赋。
昏迷期间,她独自支撑门户,甚至能依据医理应对求丹之人,这份成长远超她的预期。
或许,是时候正式引导她走上这条路了。
这不仅是为她将来谋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林澜隐隐有种预感,玉儿在这条路上,或许能走出与她不同,更加惊艳的道路。
“玉儿,”林澜放下药碗,声音温和,“你近日读医书,可有疑惑?”
黛玉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她一直在等兄长身体好些,便提出学医的请求,没想到兄长竟主动问起。
她连忙点头:“有的,哥哥,我读《本草纲目》,其中记载药材性状、药性,虽详尽,但有些描述,玉儿总觉得……隔了一层,难以真切体会其‘本性’,譬如‘人参,味甘微苦,性温,大补元气’,这‘温’与‘补’,究竟是何等感觉?与黄芪之‘补’,又有何不同?”
她提出的问题,已不再是简单的记忆,而是触及到了对药性本质的理解。
林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
她沉吟片刻,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学医辨药,首重实践。走,随哥哥去药房看看。”
林府的药房是林澜精心布置的,虽不比太医院库房宏大,但药材种类齐全,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
一踏入其中,浓郁而复杂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林澜带着黛玉,走到存放根茎类药材的药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支品相上好的山参,递到黛玉手中:“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黛玉依言闭目,小手捧着那支山参。
初时,只觉得是寻常植物的根茎,微凉,带着土腥气。
但当她静下心来,摒除杂念,将心神沉浸其中时,一种奇妙的感应油然而生!
她仿佛“看”到了一股温和而浑厚的气息,如同春日阳光,融融暖意从中散发出来,蕴含着蓬勃的生机,那是一种沉静而强大的“补益”之力。
“感觉到了吗?”林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即人参之‘温’与‘补’,其力浑厚,主入脾肺,大补元气,挽救虚脱。”
黛玉睁开眼,眸中充满了惊奇与兴奋:“感觉到了!哥哥,它……它里面好像藏着一团温暖的生机!”
林澜点点头,又取来一旁的黄芪,让她感受。
这一次,黛玉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加升腾,偏于向上向外的“补益”之力,如同大地之气升发,重在固表、利水、托毒生肌,与人参的浑厚下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