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去为那浆洗婆子诊脉,感受到那滑数而略带弦紧的脉象,以及对方脘腹间那股郁结不化的“气”。
诊视完毕,黛玉回到林澜身边,小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思索。
“可有想法?”林澜问。
黛玉沉吟道:“那位嫂子,气血大亏,兼有郁结,需大补气血,佐以疏肝解郁通络,那位嬷嬷,则是饮食不节,脾胃运化失常,湿浊内停,气机阻滞,需健脾化湿,行气消胀。”
她的判断虽还稚嫩,却已抓住了病机关键。
林澜心中欣慰,亲自开了方子,又让黛玉在一旁观看,讲解每一味药的用意和分量把握。
看着兄长沉稳地为病人诊治,听着那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安抚话语,黛玉心中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兄长一样,拥有解除他人病痛的能力。
然而,朝堂之上的风暴,却并未如同林澜所预期的那般,将所有蛀虫连根拔起。
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呈报御前。
涉案的药司胥吏、奸商济世堂东家及胡管事等数名核心人员,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另有十余名低品官员因收受贿赂,玩忽职守被罢官流放。
看起来,雷霆万钧,惩治严厉。
但林澜在接到周阁老暗中送来的消息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案子查到济世堂和那几个胥吏便戛然而止,账册中隐约指向的宫中那位失势太妃的娘家,以及那位在密室里发号施令的褐袍男子,后查实为户部一名与太妃娘家往来密切的五品郎中,竟都安然无恙!审讯记录中,对他们要么语焉不详,要么便是证据不足,被轻轻放过。
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弃卒保帅,那些被推出来砍头流放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卒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斩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皇帝看着三司呈上的结案奏折,脸色阴沉。
他岂会不知其中猫腻?但牵扯到宫闱旧人,若无铁证,贸然深究,极易引发朝局动荡,非明智之举。
他沉默良久,最终朱笔批下了一个“准”字。
雷霆之后,竟是无奈的妥协。
消息传到林府,林澜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欣欣向荣的花草,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凉意。
她扳倒了直接作恶的胥吏奸商,为药司剜去了一块腐肉,也震慑了宵小,保全了黛玉的声誉。
从表面看,她大获全胜。
但她知道,真正的敌人还隐藏在暗处,并未伤筋动骨。
他们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这次断尾求生,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更加怨恨。
未来的路,恐怕并不会太平。
“哥哥,”不知何时,黛玉来到了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她,“事情……不顺利吗?”
林澜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软。
那些朝堂的肮脏算计,不必让玉儿知道。
她只需要安心学习,快乐成长。
她微微一笑,揉了揉黛玉的头发:“没有,很顺利,恶人都得到了惩罚,玉儿不必担心。”
黛玉看着兄长温和的笑容,虽然觉得兄长似乎还有心事,但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依偎在她身边,轻声道:“嗯,哥哥,玉儿今天给那位嫂子诊脉了……看着她喝了药后眉头舒展的样子,玉儿心里……很高兴。”
听着林妹妹话语中那纯粹的,因帮助他人而获得的快乐,林澜心中的那点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些。
这时,林忠前来禀报:“大爷,宫里的戴内相又来了,说是皇上口谕。”
林澜眸光微闪,案子刚刚了结,皇帝此时派人前来,所为何事?是封赏,还是……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