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对知识渴望的笑容,林澜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次日,林澜便正式前往太医院上任。
太医院位于紫禁城外围,是一座颇为肃穆的院落。
得知新任院判到来,一众太医和吏目早已在院中等候。
见到林澜,众人神色各异,毕竟谁也没想到先前一个被自己俯视的同僚,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更别说这位年轻的院判,可是刚以雷霆手段掀翻了整个惠民药司的狠角色。
林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并未多言,只简单训诫了几句,强调“医者本分,精益求精”,便让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她首先去了藏书阁,职位的擢升,让她得以阅读更多的医典,汗牛充栋的医典、琳琅满目的药方、以及许多前辈太医留下的珍贵医案手札,让她如同进入了宝山,心中欣喜不已。
她当即借阅了几本关于调理老年虚损、疑难杂症的典籍,准备带回府中与黛玉一同研读。
然而,她上任后的第一项严峻考验,很快便降临了。
她刚到任不过三日,上清宫便传来消息,上皇病情突然加重,呕吐不止,精神愈发萎靡,令太医院即刻前往会诊。
林澜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病情加重得有些蹊跷。
但她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两位资深的院使,匆匆赶往上清宫。
上清宫内,药味浓郁。
上皇躺在软榻之上,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几位先到的太医正围在一旁,低声商议,皆是眉头紧锁。
见到林澜进来,几位太医神色复杂地让开位置。
林澜上前,先是依礼参拜,然后才上前为上皇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欲绝,兼有滑数之象,乃是正气衰微,邪气壅盛,虚中夹实之危候!与她之前看过的脉案记载,确实严重了许多。
她又仔细查看了上皇的舌苔、眼睑,询问了近日饮食用药情况。
负责主治的孙院使忧心忡忡地道:“林院使,上皇此症,乃年高体弱,脾胃衰败,运化失常,以致湿浊内停,上逆为呕,我等用了健脾和胃、降逆止呕之方,却收效甚微,如今更是水米难进,这……这可如何是好?”
林澜凝神思索。
上皇的病根在于年老体衰,但此次突然加重,定然有外因诱发,是饮食不当?还是……药物有误?
她目光扫过一旁案几上尚未收走的药碗,心中微微一动。
“孙院使,上皇近日所服汤药的药渣可还在?”林澜问道。
孙院使一愣,忙道:“在的,在的,按规矩都留着。”
“取来我看。”林澜道。
很快,药渣取来。
林澜仔细拨弄检查,药材种类、分量都与药方无误。
但当她拿起一小片看似普通的陈皮时,指尖却感受到一丝不同于寻常陈皮的涩滞之气!
这气息极其隐晦,若非她修炼《自然经》后感知远超常人,绝难发现!
这陈皮……有问题!
有人在这最寻常不过的药引里,做了手脚!
加入了一种性质极寒,能损伤脾胃阳气并加剧呕吐的阴损之物!
用量极其微小,若非上皇本就脾胃虚弱,几乎难以察觉其害,但日积月累,或是像如今这般身体极度虚弱时,便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毒辣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
林澜心中寒意陡生,这深宫之内,果然步步杀机!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药渣,对刘院使道:“上皇此症,乃虚阳浮越,浊阴不降,先前方药偏于温燥,恐有助火之弊,需改用引火归元,调和阴阳之法。”
她当即口述了一个新的方子,以大量炮附子和干姜温补脾肾之阳,佐以黄连和吴茱萸辛开苦降,调和寒热,更用重镇潜阳之品,引浮越之虚火下归丹田。
这个方子看似霸道,却正对上皇如今虚阳外越,寒热错杂的复杂病机。
孙院使等人听得面面相觑,觉得此方风险极大,但见林澜神色笃定,又想起她的医术,也不敢多言。
药煎好服下,不过一个时辰,上皇剧烈的呕吐竟渐渐止住,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沉沉睡去。
上清宫上下,皆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