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各怀心思,却在这归家的途中,难得地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温情来。
与此同时,林府内,送走了贾琏夫妇,黛玉却并未立刻回房。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琏二哥哥与凤姐姐之间的互动。
她看得出,琏二哥哥是真心想接凤姐姐回去,那眼神里的急切和讨好做不得假。
而凤姐姐嘴上虽硬,眼底却并无真正的不耐与厌恶,反而带着丝受用。
黛玉在心中默默思忖。
凤姐姐搬来林府后,忙着帮她打理事务,学着识字,与她和三姐姐说笑,整个人仿佛从内而外焕发出新的光彩,不再仅仅依附于琏二哥哥和他的喜怒。
而这样的凤姐姐,反倒让琏二哥哥更加在意,甚至有些离不开她了。
这其中的道理,玄之又玄。
黛玉想起自己读过的《道德经》,“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莫非世间人情,也暗合此道?并非一味紧抓不放,方能长久?
她不由得联想到自身。
兄长对她爱护有加,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可她呢?难道要永远躲在兄长的羽翼之下,做一个只能被动担忧却无能为力的妹妹吗?
凤姐姐尚且能在新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她林黛玉难道就不能吗?
一种渴望破土而出——她渴望拥有自己的力量,哪怕微小,也能在风雨来时,与兄长并肩,而非只能徒劳地牵肠挂肚。
几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周阁老府上派人送来一个锦盒,并附上一封书信。
林澜拆开信快速浏览,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露出一丝喜色,随即又缓缓蹙起。
“哥哥,可是龙血竭有消息了?”
黛玉见状,忍不住问道。
林澜将信递给她,指着那锦盒道:“阁老信中说,南洋商队历经艰险,确实带回了一块龙血竭,品相极佳,乃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黛玉闻言一喜,连忙打开锦盒。
只见一块婴儿拳头大小、赤黑相间、状如凝固血块的物件躺在柔软的丝绒上,表面光滑,隐隐泛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凑近了闻,有一股独特的辛香之气。
即便以黛玉寻常的嗅觉,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烈药性。
“这便是龙血竭?”
黛玉惊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东西内部蕴藏着一股庞大而纯粹的阳热能量,如同沉睡的火山,比那枯藤微弱的气息不知强了多少倍!
“是,也不是。”
林澜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
黛玉不解:“哥哥此言何意?”
林澜指着信的后半部分:“商队遭遇了风暴,损失惨重,这块龙血竭是拼死带回来的唯一一块,而且……据护送之人说,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搜寻此物,并且……对我们的人颇为关注。”
黛玉的心沉了下去:“另一股势力?是敌是友?”
“目前尚不清楚。”
林澜摇头,目光落在那块龙血竭上,眼神复杂,“此物虽是真品,药性猛烈,正是驱散上皇体内阴寒的克星,然而上皇如今的身体如同久旱的枯田,若骤然以此等烈性猛药浇灌,恐虚不受补反受其害,用药的时机、分量、以及辅佐配伍,需得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是……催命符。”
她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龙血竭,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药力,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太医院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声音,若是得知她要用如此猛药治疗风烛残年的上皇,只怕立刻就会掀起新一轮的轩然大波。
“玉儿,”林澜看向妹妹,目光深邃,“真正的难关,现在才刚开始。”
黛玉看着兄长凝重的神色,又看看那块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也蕴含着无穷风险的龙血竭,小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