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张罗?
为她?这……这简直……
她脑中一片空白,心跳骤然加快,一种混合着羞窘慌乱,还有丝难以言喻的抗拒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里面放着兄长前几日才给她的一小包新得的海外香药,让她闲暇时感应品鉴。
她的世界里,除了兄长的庇护,便是那些浩瀚的医书和蕴含着无穷奥秘的药材,以及她正在艰难编撰的《灵枢药性鉴》。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像明淑姐姐这般,去面对一个全然陌生却要决定她后半生的夫君。
“我……我不知……”
黛玉声如蚊蚋,几乎要将头埋到胸口去。
“兄长……兄长从未提起过……我……我也未曾想过……”
牛佳慧快人快语:“这有什么好想的?林院使那般人物,定会给你挑个顶好的!说不定是个状元郎呢!”
柳追云也抿嘴笑道:“林妹妹还小呢,且轮不到她操心,只是时光过得真快,仿佛昨日我们还在一处顽笑,转眼明淑姐姐都要相看人家了。”
周明淑看着黛玉羞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的模样,也不再逗她转而感慨道。
“是啊,时光催人,有时候真希望日子能慢些走。”
她重新拿起那块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茯苓糕,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似乎带着一丝成长的涩意。
这场小聚,最终在女孩们各怀心事中散去。
牛佳慧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柳追云温柔地开解着周明淑,而黛玉则带着满腹的新奇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烦闷,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她挥退了丫鬟,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前。
案上摊开着《灵枢药性鉴》的手稿,墨迹犹新。
她拿起笔,想要再添几行关于川芎气息特性的描述,却只觉得心绪纷乱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相看人家……定下一辈子……”
周明淑那带着迷茫的话语,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她想起兄长林澜。
兄长为了这个家,为了她,殚精竭虑,周旋于宫廷朝堂之间,甚至背负着那样巨大的秘密。
她曾暗暗发誓,要快快长大,学好本事,为兄长分忧。
可如今,长大似乎还意味着另一重她从未细想过的,关乎自身命运的安排。
她会离开兄长吗?
会像那些话本里说的,嫁到一个陌生的府邸,伺候公婆,相夫教子,从此困于后宅方寸之地,再不能随心所欲地翻阅医书,感应药性,编写她的《药性鉴》了吗?
一股莫名的恐慌悄然滋生。
不,她不想那样。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在兄长的庇护下安心读书,喜欢与那些草木生机无声交流,喜欢将自己的一点发现记录下来,期待着有朝一日这本《药性鉴》或许真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这种充实宁静,带着探索乐趣的日子,才是她心之所向。
可是……女子终究是要出嫁的。
这是世间的道理,连明淑姐姐、追云姐姐那样出身高贵的女子都无法避免,她又如何能例外?
黛玉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竹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一丝隐晦的挣扎。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成长并非只有学识的积累和身体的抽条,还伴随着这些令人心烦意乱却又无法回避的人生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