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和我聊天了,顾西雨一直在观察你,专心现实。】
在心底[哦]了一声,姜明九摸了下肚子里吐泡泡的位置,转头正好抓到顾西雨的偷看。
被逮到确实尴尬。可也不移开目光,只是扫一眼他的肚子,顾西雨复又直视回姜明九。
他的睫毛抖了抖:“林医生和你说了什么?”
林医生正在给你做司机,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这么想着,姜明九发动了情商,言简意赅:“林医生说可以送我回家,还说我可以治你的强迫症,让我和你聊聊天就行。”
忍了忍,没忍住,他指了指自己,挑起一边眉毛,“我吗?”
顾西雨也很想问,对啊,你吗?
“请不用特别在意林医生说的。”
“但我们…我刚刚说可以做朋友,要为了孩子重新考虑关系,是认真的。”
这么说着,纤长的睫毛在顾西雨脸上投下阴影。车外闪过的阳光将这些影子捏扁拉长。
在姜明九带他离开电梯时,他有所好转。
然后在姜明九要坚决离开,他如坠深渊。
因为太熟悉强迫症发作后的理智思考、强装镇定,所以他很清楚,他此刻的镇定不是强装。
仅仅是因为姜明九去而复返。
不焦虑就是不焦虑,在办公室试过一次,靠近了也不强烈抗拒,结果没变,果然只要姜明九在,不怕就是不怕。
顾西雨永远习惯不了、理解不了理智被个体左右。他也不想屈服于本性、基因,去强行留下要飞的鸟。
所以他愿意主动说:“如果你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也会给够你赔偿。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我很抱歉。”
望着树影、光斑一道道闪过姜明九眼皮上的痣,顾西雨已经记不清自己倒了多少次歉了,“林医生是不是威胁你了。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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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面,等着红绿灯,林英真想高呼臣妾冤枉。
威胁是威胁了,但姜明九根本不吃这套啊。
他也许只是为了和顾西雨说这句话,才坐上的车:“你的抱歉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注视着彼此,闻言,顾西雨的第一反应是为此道歉。
但结合语境,“对不起”和“抱歉”却突兀成为了不能说的词汇。
一时间愣住,张开口,吐不出一个字,顾西雨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明九朝自己扯出一个戏谑的笑,“这句话还给你。”
“什么……”后知后觉,顾西雨这才回忆起姜明九在说什么。
视线偶尔看向窗外的车流,姜明九还是对着顾西雨的:“我不是想听你道歉。谢谢你送我回家。”
沉默了很久,顾西雨才挤出来一句:“那我也欠你一次。”
笑了笑,姜明九模仿他的低哑:“我现在有空,你呢?不如欠了的今天还了吧。”
明明几秒前还觉得自己肯定累得笑不出来,顾西雨却还是跟着眯起来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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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稍微有些堵车。
很少对工作日工作时间堵车的车流有这么多的好脸色,一路上林英一个喇叭都没按。
于是在密闭性很好的商务车里,安静听完顾西雨在那个低血糖之夜,出现在他们公司厕所的原因,姜明九只能在一片寂静里无语。
是前公司。0731很想严格指正。但它忍住了。
“你是说,因为中午在你们公司洗手的时候,水溅到镜子上了,即使当时擦了,到了晚上还是觉得在意,所以晚上就临时离开饭局,回来……擦镜子?”
这理由是在蹩脚。
可是顾西雨也不可能告诉他,镜子是一回事,更重要的理由是——他中午听到了姜明九的呕吐。
姜明九没有来晚上的聚餐,他很担心他。
尴尬地飘开眼神,顾西雨的补充也非常苍白:“聚餐的地点离你们公司很近,你的上司给我的门禁卡说是申请过的,我没有想到会害得你被辞退。”
“之后我会咨询法务部如何责任分担,毕竟实际造成财物损失的是我。”
敲了敲闹腾的肚子,羊水随着堵车走走停停晃悠不停。
现在不是想吐,是发困,姜明九微微阖上眼,摇摇头:“要这样算账就永远算不清了。”
“你没出现,那我一个人低血糖晕过去就完蛋了。可是没有你,就没有…孩子,我也不会急性…什么来着,哦,急性低血糖。”
忍不住视线来回扫过他平坦的肚子,顾西雨突兀地心头一热。
责任分担、财产分割纠缠不清听多了,乍一听姜明九的心直口快,简直像情话。
所以他坐得更放松一些,也难免说出来一点心里话:“……还好我回去了。”
姜明九早就瘫在舒服的座椅里了:“是啊,还好…你回去了……”
在大*腿上摊开自己的手,手心朝上,盯着手指过度清洗的裂痕,顾西雨等了一会。
按照话题的流向,姜明九或许该打探他的强迫症,扒开他的洁癖了。
年幼时很多人问过顾西雨类似的问题。所以谈不上反感不反感,顾西雨对此已经有一套很成熟的话术对应了。
可偏偏等了半天,姜明九不问。
做好的破釜沉舟没有,剖开自己的纠结没来,先从后视镜对上林英的浅笑,顾西雨再转头看向姜明九。
姜明九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