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慢慢凝固是种什么感觉。
体温逐渐降低,腥味由浅到浓。
皮肤仿佛被凝固撕裂,衣服则硬化成刀一样的存在,一点点割进心脏,将那团跳得飞快的肉团攥紧。
适应眼前的混乱顾西雨花了大概30秒,很正常的人类反应速度。
可是眼睁睁看着姜明九撑起来自己,又到下去,大概是昏迷,呼吸越来越轻,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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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在自己身体上的重量不轻,很重,姜明九本身体重就高于他,还带着个很小的孩子,非常重……非常重!
被压得窒息,眼珠不受控地颤动,顾西雨很不想在给姜明九做肉垫的时候还抽搐,但他控制不了铺天盖地的恐慌。
肩膀上、脖子上的半凝固血迹很冷,怀里的身体在明显失温,巨大的气球被他捧在手里,却因为失去意识,只能手掌虚虚盖着肚皮,仿佛随时被晃下去。
头很痛,顾西雨的视线无法对焦,心脏在每次呼吸时都会炸开一次,耳鸣和胃痛如约而至,想要逃离地狱的心情达到顶峰。
这是整蛊现场,还是可怕的噩梦?
为什么姜明九不醒过来和他一起逃???
要打电话……
要喊救护车……!
“没事的,没事的……”
深呼吸了好几下,在心里复述着眼前的状况,强制让自己冷静,认清现实,顾西雨无用地呢喃。
他抓了好几次姜明九的手臂,却怎么也抓不住。
最终也不知道是抓紧还是没抓紧,手麻木到没有知觉,手心里像冰块,顾西雨后知后觉自己没有抓到姜明九的伤口,手下没有液体温热的触感。
慌乱最容易犯错,顾西雨为自己的愚蠢冷笑了一下,眼眶痛得想要脱落眼球。
生不出幸好,也没法再多一份恐惧,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沾着的血,他深呼吸再多次也没用。
“没事的!”
撑起自己去拿手机,顾西雨因为呼吸失常胸口筋挛了好几下,也不敢再碰姜明九其他地方。
可是明明手掌被焊死在了姜明九的大臂上,为什么随着他动作,上半身坐起,姜明九还是像条无骨的鱼滑了下去?
“……”
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而去,徒劳的安慰卡在喉咙里。
用稍微脱离的,更高位的视角,顾西雨得以俯瞰整个场景。
他看到防爆玻璃的炸口、裂痕,从直径来看,看得出来爆炸的规模宏大不是很大,没有很惨烈。
所以他不理解,侧倒在血泊里的姜明九为什么就这么惨烈。
“…………”
头躺在顾西雨的小腹附近,软绵绵、不自然地垂着,顾西雨的手离他的口鼻很近,但凡放开他的手臂,立刻就能探查。
可是心如擂鼓,极其轻柔,却也极其崩溃地把姜明九放到地上,顾西雨站起来去翻电话,没敢去碰。这很不符合急救,他在浪费姜明九的生存几率!
本能痛骂他。
但错误地抓住姜明九的手臂足够让他恐惧,惊慌的误判会让他成为伤害姜明九的帮凶,理智让顾西雨跟着医生处理。
于是打通急救后没有崩溃地嘶吼,冷静描述现状,听从接线员指示,挪动姜明九到安全区、以规避二次炸伤,他没有犹豫。
感觉自己好像被分裂出了无数个,说话的是一个,颤抖着触碰姜明九的是一个,忘记了呼吸的又是一个,顾西雨有好几次耳鸣得太厉害,需要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地请求接线员,再讲一次。
他在浪费时间。
他在谋杀姜明九!
这一事实,让旁观的那个顾西雨,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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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探查了姜明九的呼吸,并且没能唤回他的意识,顾西雨的心一直悬着,开始不能自抑地咳呛。
“擦一下眼泪,冷静一点好吗。请确认患者伤口是否还在出血,出血点在哪?不要拔出异物,会按压伤口紧急止血吗?”接线员冷静地安慰。
满手半凝固的铁锈,顾西雨已经在做了。
根本没感受到自己在流眼泪,顾西雨睁大双眼。接线员的说话方式有些类似姜明九,这让他奇异地获得了一些冷静:“在左肩…左肩是出血点。”
左肩,离心脏很近。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这么简单的事,可是顾西雨却没有办法判断,姜明九有没有被伤到心脏。
“已派车,救护车五分钟后到,请不要挂电话。”接线员那边操作声不断。
跪着低伏的姿势,让顾西雨大腿一直抵着什么。
那奇妙的弧度一直在蠕动,翻滚,从剧烈到缓和,这时候才分出心思去看,顾西雨又笑了一声,觉得顾珞说的没错,他就是蠢货。
孩子……!
姜明九还怀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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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就别考虑保密什么的了,顾西雨声音比刚刚更抖:“抱歉,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