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大概躺了两天,姜明九一直在吸氧,输液,胎心监测。
因为镇定剂无效,所以他的意识一直很清醒,却更疲惫,睡着了也因为疼痛而无法好好休息。
但好消息是,他的术后预后很好,抗炎和循环药都可以接受,血压、体温等都偏向正常,应激和宫缩反应几乎为无。
不眠不休地陪床了两天,彻底过了24小时危险期,顾西雨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
而且当被允许吃东西,姜明九虽然还没有办法坐起来,但看得出来胃口不错,小口小口吞咽,积极得让人鼻酸。
清流质和半流质的食物也吃得很香,和顾西雨点评着,觉得藕粉好喝,姜明九一直能说话。非常不合常理。
仿佛对事故发生在自己身上熟练异常,他没有抱怨,没有委屈,痛狠了也就哼哼两声,他没有一句话关于自己,问的第一件事,居然问:“项目怎么样了?你接下来干什么?”
“……什么?”
无法回答,顾西雨愣了好久。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项目早就喊停了。
虽然此前一直都隐隐约约有一些直觉,但此刻最为深刻。
顾西雨曾经心动的,正是姜明九这种复杂的特质。
散漫又认真,偶尔旁观者一样的视角,天马行空的想法,能让空气都变得清新畅快。
可当姜明九暴露出原来对于自己的事情,还是救了人受重伤这么大的事,他也是旁观者,无所谓,这原来是把双刃剑。
明明见到姜明九好转,心情好了不少。可是转眼,顾西雨就又被压抑又稀薄的空气,逼到了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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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进嘴里的勺子在打颤,还没有装很多藕粉,姜明九一口咽了个寂寞,不明白顾西雨又在胡想什么。
章医生已经告诉过他顾西雨没事,陪床的两天,也看得出来对方只是精神上疲惫,身体没有问题。那就够了。
每次受伤后都没有过慰问,也没有人如此事无巨细地照顾过他,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太够,但姜明九只有被要求负伤上班的经验。
所以文化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顾西雨看起来不像是会急着催他上班的周扒皮,满脸憔悴,反而给自己当牛做马,姜明九其实没有应付当下的能力。
有好几次,他其实都想开口了,让顾西雨不用这么照顾他。
但是想到顾西雨的死亡结局,不能让对方长时间离开自己的视线,姜明九对自己的死亡都已经听之任之到随意了,却还会不满、不安顾西雨的。
理论上应该死掉的人,是随时可能再去死呢,还是就能这样脱离宿命一直活下去。
0731也不见了,难道系统也有宿命?
总不见得它和顾西雨以命换命了吧?
伤口还是很痛,不出血了,可是在渗出组织液。
再多的不安也不能表露在脸上,情绪控制训练的结局是对自己的情绪都很茫然。思考还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僵硬的侧躺姿势无法变更,大概是受了惊吓,孩子开始不分时间地闹腾。这些不是很大的折磨,只是让姜明九行动受限,增加疲惫。
想要诉说委屈,也得知道自己是被折磨的才行。
现在这种情况,不过是姜明九曾经的日常。他心里没底,自然迫切想知道的项目进度,顾西雨的下一步。
顾西雨的下一步,是因为喂食,脸离姜明九很近。
看他攥着勺子比拿枪还紧张,表情和自己一样茫然,姜明九莫名感到有些好笑。一个人倒霉,可能会感到无语,两个人一起倒霉,他的心态就平衡不少。
经过两天休息,他的手指已经可以动了。
所以干燥无力的手指捻了一下顾西雨的下巴,他不再为难顾西雨。
想着项目大概是黄了,顾总的钱打了水漂心情不会好,姜明九体贴地打了个岔:“怎么胡子拉碴也很帅,一会要拍广告?”
顾西雨刚下地狱又被拽回天堂,反反复复,这几天光在冰火二重奏里旅游来了。
被挖了窟窿的心脏仿佛被打上绷带,他听到姜明九笑叹,“孩子还是长得像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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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姜明九,在洗手间,联系厨师,安排多做一些藕粉,顾西雨终于知道要把胡子刮了。
看到手机里未读的信息、未接的电话,没有立刻搭理,他只是在把手机塞回兜里之后,又探出卫生间的门,确认了一下姜明九是否都好。
术后的三到五天可以吃一些比较软烂的食物,满脑子姜明九吃不了排骨怎么办,孩子像自己好不好,为什么不能像姜明九……顾总非常好哄,破防都没法破多久,剃须膏随意抹到脸上,连软化泡沫都搓得不走心。
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他双眼通红,看不进去自己,反而心不在焉,在下巴上刮出了几道红痕,也没觉得痛。
须后水懒得用,洗了把脸就出去,顾西雨已经算到了护工下次什么时候来,姜明九擦身体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做。
结果姜明九看了眼他的脸吓一跳,手指因为没力气抬不了太高,却还是升起来,朝他的方向:“怎么还还给剃伤了?”
这个世界就连电动剃须刀都不靠谱,姜明九对这里的科技教育很担心。
虽然孩子未来不需要驾驶机甲、被甄选战斗,却在日常生活里充满了非常多的不便。
“没事。”摸了摸下巴,确实有些痛,顾西雨没当回事,接过他的手,揉到水肿,“还是很肿。”
孕期本来就多水肿,姜明九骨架再大,先天身体素质再好,也经不住挂了那么多消炎的水。
姜明九抽出手,也没把自己当回事:“没事。”
如果放在平常,没有事故,考虑到体面、关系、甚至是心动不能塔路,顾西雨都不会多想一点,越界一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两个人一样的一句“没事”,让顾西雨心头一跳,突然又想起林英的话,说他这种无意识弱化自己,本质是一种自我保护,算作解离。
有没有可能,姜明九和他其实很像?
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念头,让顾西雨突然心脏开始狂跳。
他现在是经历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最为敏感的时候,姜明九的一点点行为都会被他过度解读,补偿心理达到顶峰。
要不是不打算重新上大学,也没有心理学的天赋,顾西雨也许能就此走上研究姜明九的心理专门之路。
他不想再无能为力地被保护了。
他想为姜明九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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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隔天,林英一大早被喊过来,给姜明九心理治疗,见证顾春夜和顾西雨骂顾珞——她直属老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