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看到两个大汉对峙、只敢绕路的无辜路人们吧,姜明九给了顾西雨大概三四分钟。这三四分钟也是他老腰能站直的极限。
没有顾西雨当人形拐杖,吃不消,姜明九服老。
敲了敲玻璃门,里面的人不抬头。
再拉开门,姜明九没进去,他也服了自己的脑子。
手里还撑着把伞,他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
问顾西雨“不走吗?我腰好痛。”,空不出手,做不出邀请的动作,姜明九听起来不生气。
试着单手收伞,差点把伞柄往肚子上戳,他甚至错过了最开始顾西雨猛然的抬头。
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顾西雨朝空气里伸了下手。
什么都没抓住,仿佛被空气烫到,难以置信地回缩,惊恐的表情像是被固定了,他甚至后撤了一步。
收伞失败,没松开门,但把伞靠到肩上,姜明九挑了下眉,就这么硬看了后半场顾西雨隔空取物,不明觉厉,“…你要打伞吗?正好,我举不动了。”
完全就是被捕猎的姿态,顾西雨维持着可笑的攥紧心口,大概呼吸停了几秒。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姜明九说的话。
应该是没听清,他没来拿伞。
可又好像是听清了,之前那么难跨越的距离,被他一步就迈过去了。
对此,姜明九的第一反应是:扑过来的顾西雨又压到自己肚子了。
第二反应是这样哭下去会不会哭坏眼睛。
耳朵旁的嘴唇太近,张张合合,牙齿发颤碰撞声如同自己的骨骼断裂,呜咽抽噎仿佛要叹尽世间疾苦。
很冷的样子,顾西雨全身都在发抖。
闭了闭眼,拍了拍他,姜明九心虚。知道这眼泪是自己造成,原因不明,反正绝不是对眼泪无力,总之这回他没用万能指令。没推开顾西雨的拥抱。
“真的腰酸,先回车里,好吗?”
受不了围观,姜明九的眼珠也快虚飘了。
颈窝里的头动了动,大概是个点头的意思,姜明九不意外顾西雨很会表面功夫,点了头身体没动一下,还把自己勒得更紧。
于是这回也不用等姜明九说了,被压得扁扁的孩子自会扁扁地生气,当即愤怒地给它爱哭的老父亲狠狠来了一脚。
“!”
“抱歉!”
受惊地弹出去,真的是弹出去,看来顾西雨已经变成了手长在姜明九肩上的弹簧。
垂下去,很快地一瞥亲崽,又抬起来,盯着脸色越变越糟的姜明九,他有些嗫嚅:“…你!我……抱…歉?”
发病混乱成这样也真是为难顾西雨了,还记得姜明九不爱听抱歉。
但这时候就别管什么爱听不爱听了。
都能清晰踢到顾西雨了该是多大的力气。姜明九那瞬间觉得自己肠子都破了。
本来特殊的坐车就颠得够呛,吃顿饭也是着急忙慌,姜明九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还不喊痛,纯粹是因为人多、能忍。
被孩子这一脚差点踢吐,他终于忍到极限。
“唔…!”握不住的伞塞给顾西雨,站不动的自己靠住顾西雨。
深呼吸了好几下虽然有用,却还是慢慢捂住嘴。
孩子还在踢打,刚吃的食物成了帮凶,看来粽子真的很难消化。
姜明九不擅长依赖,所以面无表情,脸色发青,闷着声音说的是大实话:“我不行了。”
“……”
顾西雨想被依赖是没错,但不是要这种依赖!
“???!”
没人告诉过他良药会这么烈!
被一句话刺激得哪还敢发病,卡也不敢卡一下,伞在手里被吓飞,人在怀里要软下去,顾西雨的肌肉终于得到正名。
他当然抱得起一百多公斤的姜明九和孩子!
他还能平安带着他们回到车里。
就是过程不太雅观。
**
充满烟味的后座。
沉浸在晃荡的公主抱里,姜明九被放平但不安详,还是想吐。
好巧,喘得像条濒死的狗,顾西雨也想。
当初为什么要把车停这么远?湿透又狼狈,不约而同想到这个深刻的问题,两人各自缓过来气,面面相觑。
然后相视一笑。
“这还是我第三次被这样抱,”拿膝盖顶了下顾西雨的大腿,姜明九的口吻里没有怀念,“力气不小啊,小顾总。”
但顾西雨很介意。比想象中介意。
都矜持地点了下头了,甚至开了玩笑说自己不是顾总了,他才维持着半扶在姜明九身上的别扭姿势,一个车门都没关,问:“前两次是谁?”
车厢太狭窄,腿伸不直,孩子捣乱,姜明九不认真哄着,想着怎么调整成侧卧,久违地,再次没能第一时间理解顾西雨不坦率的试探:“什么?”
可他又总能很快意识到顾西雨在意的点,“啊…被抱?都是我同事,很久以前了。”
一次是在轰炸事故的伤员移动,一次是在某个不知名小战役的扫尾途中。
担架不足,应急措施不够,后勤属于外包得不到最高规格治疗,但好在缺少了零部件的姜明九不那么重。没被放弃。
姜明九已经记不清那两次自己是断了胳膊,还是少了腿。他甚至都不记得那两个临时搭档的同事们的脸了。
那是更专业迅速的抱法,造成的创伤疼痛也很强烈。所以姜明九记忆深刻。但无可指摘,换成他,那种情况下也只能那么做。
所以这是真的想到过往,也没有可怀念的。姜明九侧了侧肚子,对着眼前的顾西雨又笑了起来,“你没他们抱得稳。”
但你比他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