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1是想要安慰的，但它的宽容被警告了，行为被装上了克制逻辑。所有跟着复盘审判的系统都让它更无情一点。

这真的对吗？

这种回复只会让姜明九捶一下大腿旁的座椅。

肉撞上铁块，发出夸张的声响，其他人吓了一跳。

尤其是离得最近的顾春夜，这时候都来不及考虑避嫌，直接抓住了姜明九的手，怕他伤害自己。

可是不论顾春夜说了什么，顾珞凑过来干嘛，姜明九都抽回了手，按在脸上，用了点力。

换作更日常的情况下，他应该会偷偷好奇自己的临终意愿是什么、到底哪杆子和怀孕生子强相关的。

他会忍着不问，而0731会忍不住解释。

可现在一点都生不出好奇，甚至难得地连续输出自己的筹码，姜明九明显只要一个回复。

0731无法允诺他。

这就是最痛苦的，绝望前的希望了。

明明已经被连续拒绝，姜明九还在急切且徒劳地争取：[顾西雨很喜欢小孩啊，b超、血检那些整理都是他，购物车里都是小孩衣服。]

0731知道。甚至比姜明九更多。

儿童房的装修，车内的婴儿座椅改造，在姜明九住院的期间，顾西雨为了迎接新生做了很多，监视内容仍然保留。

只不过那些监视现在死寂了。

同样死寂的还有顾春夜。

眼睁睁看着姜明九崩溃了一瞬，捂脸又缩下去，她实在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对顾西雨可能死了的事实毫无实感，她看了眼皱起眉站过来的顾珞，又抬头看了眼灯牌。

然后那东西下面的门突然打开了。

反应了两秒那是出来的医生，顾春夜把姜明九交给顾珞，立刻站起来，高跟鞋有些乱地踩了两步。

还在和0731诡辩，语无伦次说着顾西雨也可以适配其他系统，姜明九这还在拜托机械职能帮顾西雨做个b*ss直聘内推呢，就瞬间被清脆的声响拉回现实。

他也下意识猛地站起来。

颤动的眼球瞄到医生出门，思维瞬间跳脱到想起来在这个世界流行火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分一点顾西雨的骨灰，姜明九没扶腰。

注意力发散又集中，都没意识到自己肚子被剧烈的动作拉扯晃动，顾珞扶不住他，是被安保组长眼疾手快兜住了他，才让他平稳走向的医生。

可是还不等他走到医生跟前，顾珞就先迈一步，挡住了他。

“……手术还没结束，你先坐回去等。”

说点良心话，顾珞不矮。没衰老缩水前和顾西雨差不多高。但顾西雨的体格都挡不住姜明九。

所以侧过一点头，就能看到医生在让顾春夜签字。

听觉毫不受阻，姜明九能很清晰听见，医生称那张单子是病危通知书。

这是第四封了。

**

[能不能把我关到意识海里，等顾西雨抢救结果出来了再放出来？]

又坐回去干等，沉默了好一阵后，姜明九突然向0731提出这种要求。

前一份的工作性质使然，导致他很熟悉人如何恢复，也知道如何处理尸体，可是旁观他人慢慢死去的机会不多。

首先，毫不夸张，星际医疗治不了的只有尸体；其次，就算真要旁观缓慢死亡，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那些人的家属，没有资格。

仔细想想他也不是顾西雨的家属。

因此总而言之，不论顾西雨是幸存，还是死掉，他应该都可以面对。

可是等着他慢慢死去……？

有点过于漫长了，比想象中还要难捱，姜明九感觉自己的脑子、身体，全都在超负荷。他想要逃。

【……】

久久无法回复，0731正看着姜明九的情绪监视思考。

虽然是目前为止最大的情绪波动，却也浮在平均的悲伤线之上，类似于点的奶茶在喝之前泼了。

拿这种结果去数据池里洗着安慰的话术，那些语言都非常贫瘠，在其中结合进冷漠与理智根本就是无解，发了无数个救救我，0731快烧起来了。

没等到回复，最怕的是超现实的系统、这根稻草再次随便消失，姜明九扣住发黑的左眼，追问了两遍：[0731？0731！]

【…我在。】

[能不能把我关到意识海里……]迫切地又重复了一遍诉求，姜明九在现实里被顾春夜强硬锢住了手，脸上却是近乎冷漠的无表情。

甚至顾春夜担忧的搭话他也都能应对，点头摇头没有迟缓，知道0731发声，他才卡顿一样，丧失了两秒呼吸

0731说：【做不到。】

**

【意识空间不占用现实时间流速，进去了在出来是不会产生时间差的。因为是临时开辟出来用作惩罚的，所以一般情况也无法自主进入。】

[……]

没回复，也没听，被拒绝后姜明九就在深呼吸。

所有的恳求、代价交换都被0731拒绝，空虚的灵魂不够格和系统谈条件，而现实的身体则想逃避都逃不了。

万策尽也不过如此。

他只有最后一个手段还没试。

胃里像是有铁块在融化又凝聚、锻打后淬火。和胃袋共存的子宫里住着的小东西比铁块更重，还在轻轻地动。很体谅人一样，踢得不重，安慰人一样，仿佛是在说它也在。

隔着肚皮，捧着那么小的孩子，姜明九很想吐。因为自己令人作呕。

可是手轻易就按到了肚子上，他没有发抖，反而是抓着他大臂的顾春夜在颤动，似乎很着急在说什么。

喉结滚动咽不下去苦涩，掌心默默加上压力，姜明九的思维出奇地冷静。

他威胁0731：[救顾西雨。不然我不保证主角能按预期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