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睡觉，时间还有些早。

但泡了温泉又做了运动，请不要虐待孕晚期（前）社畜，半梦半醒也是睡。

虽然小朋友很懂事，但肚子里是实打实的重量，躺下去就会呼吸粗重，腰躺不躺都酸，姜明九其实一直没怎么睡着，当然也知道顾西雨在旁边默不作声，是在打电话。

而忍到了最后，0731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顾西雨正在了解离心机爆炸的真实原因。】

[哦豁。]

点到为止，也不追问，被沉重的胃压得胸腔大开大合，姜明九还是闭着眼睛。

因为之前住院没少像这样陪顾西雨加班，偶尔也会聊一聊爆炸事件的后续，所以一开始他没能意识到严重性。

可是电话打到后面，顾西雨突然夹杂着怒音，说“可以了”。

捏着他头发的手指有些发抖，姜明九动了一下，挑了一下眉，睁开一只眼。

换来顾西雨直接出门接电话，姜明九就是再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也没法不在意这个人居然会生气：[他听到了什么，怎么好像生气了？]

【离心机的爆炸是人为。】

[……那得坐牢吧？]

【……是的。】你只关心这个吗？

【但是顾西雨没有让对方坐牢，而是打算让幕后主使也体验一遍离心机爆炸。】

好歹这次对话在了可监听范围内，虽然只能听到顾西雨单方面的声音，0731还是得出了以下推断：【你们本来要做的游艇好像也被动了手脚。】

[……]这不是和平星球吗？

【顾西雨现在在拜托顾珞让对方体验完离心机，再体验游艇。】

[…………]他们和好了？

等等，你说的这个体验和我知道的体验是一回事吗？合法吗？

彻底没法睡了，爬起来，听着实时转播，姜明九问题很多地打了个哈欠，像个企鹅一样搬了下肚子，蹭到床边，一个都没问。

【你好像不在意。】

电子音可能听不出来，但0731真的很纠结。

迄今为止的事件逻辑串了起来，猜也能猜到他们几次和死神擦肩，都是人为造成，换谁来都应该忐忑才对。但0731一点没被追问。

是因为不好奇，还是因为……信任流失？

[顾西雨没能解决？]

【目前解决了。】

[那之后还会有这种…呃，谋*杀吗？]

【……】

能够秒答的系统进行了如此长久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姜明九心态不错，坐着闭了两秒眼，有点晕，心里却想的是：[有也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0731真的已经省略号省烦了：【……】

说他很摆烂吧，好像没有，可是说他积极吧，应该更没有。正是这种被腌入味的社畜精神，总让0731觉得棘手。

按照主流想法，0731知道比起信任危机，它更应该帮助姜明九建立坚定正向的生存信念，或者更健康的价值观。

可姜明九的活法就一定是错吗？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怀疑剧情以至于怀疑起对载体的配合模版，0731沉默了下去，姜明九也自然不会没事干去找老板主动说话。

几乎拥有无限生命的高纬无机质物种是不会懂的，倒数的人，只能、也必须减少时间的浪费。

而人类的生存没有剧透，很多想当然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无疾而终。姜明九已经在这上面吃过一次亏了。

所以捧着过大的肚子，看不到脚尖，没找到成对的拖鞋，他最终只穿上了一只脚。

被压住的地方从胃转移到膀胱，姜明九打开门，只推开了一条缝。

门抵着顾西雨的背。

**

打开的瞬间撞了一下，困得本就下垂的眼更迷糊，姜明九错觉看到了顾西雨满脸杀意。

应该是错觉，打了个哈欠，一句“怎么了？”不禁脑子说出去，只看到顾西雨眨了下漂亮的杏眼。

把拖鞋换给他，这张漂亮的脸上分明只有担心：“有点事。怎么出来了，哪里不舒服？”

已经得知全部却要假装不知，已经擅自做主却还要搪塞，很多感情的破裂都是从这些一丝一缕的隐瞒开始。

谁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得对不对，但好在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检证。

被强制带着起床的孩子翻了个身，姜明九此刻真的非常困。

揉了一下肚子，他在换进顾西雨的拖鞋前，踩了下顾西雨的脚背：“抱歉，撞疼你了吗？”

道歉也不客气，他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没有，你有撞到哪吗？”

手机在掌心留下了很深的红痕，但估计不久就会消失。把手机像炸弹和秘密一样塞回兜里，顾西雨用这只手检查了一下姜明九的体温。

心脏还在一阵阵抽痛，可绷紧的肌肉就是放松了下去，也许只因为姜明九脚底的温暖。

陆江明的声音仍然黏腻地在顾西雨脑子里回荡，言语词汇如同永无止境的饭菜食物，如大雨倾盆，腐烂在身上。

有一种思想因此正在一遍遍嘲笑顾西雨，告诫他，说他才是不幸的罪魁祸首，让他快滚、快消失。

可是和姜明九腻歪在房门口，看接连的水光积攒在他下垂的眼睛里，听他说话难得慢吞吞拖长了声线：“没有。你事情解决完了吗？我……”

顾西雨就算笑不出来，眼睛也无意识弯了起来。

尤其是听到姜明九卡在了“我”后，想了半天只追加了个“想”，没找到好借口，眉毛一边压下去一边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