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雨还以为他们会下电梯里僵持不下很久。

和他这种拙劣的模仿不同，宋鹤年的察言观色是顾珞亲手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所以做好了被看穿的准备，不擅长撒谎所以也要做好被责骂、争执的预期……顾西雨在那小小的空间里是如何踌躇不前，被姜明九带离就有多轻而易举。

“走吧。”

眉眼轻弯，姜明九如此小声对他说。

“…好。”

怔忪发愣，顾西雨在回答之前就跟着踏出去了。

医院的灯太亮，镀在那双低垂的睫毛上。小巧的痣太黑，钉子一样敲在心头。

没有走得很快，但第一步踉跄。身体沉重又轻巧，被握住的手腕仿佛枯木抽芽，又痒又痛。

反握住彼此，这回是真的最牢固的十指相扣，顾西雨甚至没问姜明九要去哪。

望进那双弯着的眼睛，深棕的眼珠仿佛映入大海。连不要拖累怀孕的人的自觉都丢掉，他只知道傻傻盯着他。

心潮澎湃的瞬间非常可贵，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一次。

可是每一次，在顾西雨觉得再也不会有了的时候，每一次，怎么会有这么多次！这个人都能不按常理，让他的心脏嘈嘈切切，像浪潮。

百感交集地穿梭在医院里，他们的步子迈得很大。

豁然开朗的眼前有稳定的锚点，理智知道他不能这么没礼貌地离开。可一次都没有，连顾及宋鹤年的错愕都无暇，顾西雨一次都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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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两下来到大楼外，蔚蓝与紫红间隔的霞云漫天铺开，橘色和金黄如同烈火错落其中。

医院沿途种了椰树，阔叶的剪影被染色，抬头看挡在大块云团前，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的干柴。

移不开眼睛欣赏天空，光是蹭到姜明九身上洒落的绯光，顾西雨就已经烧了起来。

中途停下，停在地图指示栏旁，他们居然都轻轻地喘，对视都带着肆意的笑。

停车场蔓延着焦焦的机油味，地图上投着树影和光晕，行人匆匆，有人一脸轻松，有人严肃争论，有小孩子大叫着喊双亲走快点，有姜明九替他掖去挂到睫毛上的汗。

“这么热吗？”

话被随意说出来，顾西雨很慢地点头。

然而眼睛弯着不记得眨也没用，下一秒紧握地手被突然松开。很好，这也很姜明九。

太猝不及防，顾西雨忙想去追，却遇到姜明九为他解纽扣。

掀了掀他的衣领，散了些凉意进去，肚子高高挺起来的男人肯定能成为很好的父亲。小朋友动了两下表示赞同。

余晖似乎偏爱它的活跃，把最动人的树影洒在它的温床上，姜明九揉了下那里，语调仍然平常：“走吧，我知道路了。”

干咽两下，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居然沁出了那么多汗，顾西雨之后没能再握住姜明九的手。

无端想起来这个人总是认路很快，也总能高效又速度地带他走，天确实太热了，牵手也确实不方便。

两个男人这样缠绵很怪，而他们有的是时间，在其他更对的地点牵上。

于是从停下到又要走，几秒漫长得如同半生。

可是眨眼进入另外一栋大楼，时间流逝太快。

绚烂晚霞在身后缓缓下沉，顾西雨被姜明九带进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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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请问急诊儿科怎么走？”

“挂号了吗？没挂号先去挂号。”

“呃…”

【说你是来找人的。】

“我是来找人的。”

“找哪位小朋友？监护人是谁？我们这边需要家长本人确认，你先联系让带小孩就诊的家长出来。”

“呃……”

【说你是来找医生的。】

“我是来找医生的。”

“刚出了连环车祸，急诊医生目前都在忙，儿科急诊区域没有腕带、没有登记，一律不能进。你在外面等医生出来吧。”

“……”

被严格把关卡住，顾西雨把荡漾的心收了收，听明白了姜明九这是还没死心，想见周轶煦医生。

但他没理解为什么皱着眉略带严肃，姜明九像藏着非见不可的理由。

见这位产科医生很重要吗？

不是说孩子生出来的监管不重要，和负责孩子的医生提前沟通不重要。

但这不应该是姜明九操心的事。

隐约生出一种荒唐的羞愧，自己没靠谱到能让姜明九放心把事情交过来，一丝谴责悄悄浮上顾西雨心头，眼下还敌不过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心潮澎湃。

但太了解自己，他又很习惯极大的喜悦后紧跟雪崩一样的难过。

估计再过一会儿，他的消沉就会铺天盖地。

所以趁现在还能补救，顾西雨打通了周医生的电话。产科主任那位周医生。

三两句讲清了在急诊等人，把电话转接给狐疑不耐烦的急诊前台，在这么忙的时候纯纯添乱确实很没人性，但顾西雨受不了姜明九在旁边翘首以盼。

[啧啧，有钱人啊太可恶了！]

在心里帮顾西雨骂了他俩，姜明九不知道0731在这里忍了一下，没骂他们大牌小耍。

哪个资本家会为了等着和前台沟通重新耐心排队，甚至被插队也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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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1已经扫描完附近了，被人群挡住的内部路牌它也已掌握，其实姜明九不用问路也可以被导航到急诊儿科。

但因为监视范围被限制在了姜明九周边10m内，医生不会被固定在诊室，它没能在近处识别到周轶煦。

【距离任务限时还剩2小时11分钟。】

顾西雨体感上很漫长的时光就是如此短暂，其中还包括两次问诊台排队。时间剩余很余裕。

应该很余裕……吧？

可为什么让姜明九绕着附近走几步，顺带让他伸一下腰缓缓，它还是没能识别到任务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