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被顾西雨的中二尬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上一回让姜明九如此哑口无言的，还是少爷的遗书。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一个，既能缓和气氛、又符合这个话题的梗，对上顾西雨的眼睛，好险差点就点下去了头，姜明九靠本能，在发出音节前及时打住。

抿住嘴，他连本能都知道不可以答应顾西雨。

不论是顺产，还是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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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向下外拉，下嘴唇稍稍用力上抬，眉毛跟着皱起来。

随着表情陷入冷淡，气压也低下去。姜明九的抿住嘴是顾西雨那种抿法。

会养成这种拒人千里的表情习惯，大少爷纯粹是从小到大怕吃饭怕的；而外星人会这么做只可能是近墨者黑，让人看了想亲他。

可是也跟着抿起嘴，顾西雨没有选择立刻亲姜明九。

亲密无间并不意味着毫无隔阂。

他们之间有很多、太多的话题，从一开始就心照不宣，被划进了不可谈及的范围。

第一夜的混乱，措手不及的爆炸、伤害、原生家庭，忽如其来的情深意重、逃避、他逃他追，姜明九那让人插翅难飞近乎特种兵的身手，顾西雨为何从某天之后一直穿长袖……真的太多了。

却居然仍不够。

甚至得增加出更多后天的默契，比如孩子出生之后怎么定居，名字该怎么取，它的两位父亲是否结婚……不是不提，而是缓提，优提，只有顾西雨提。

被人跑过一次后就异常谨慎，少爷也是长了记性，明白了姜明九其实非常极端：能忍则忍，忍的幅度非常宽；但真被逼急了，还是会跑。并且是被本能逼跑，自己都震惊。

于是带球跑事变当然也被放进了他们不可说的盒子里。

但不可能相顾无言过一生，所以顾西雨总在试探，至少现在提豆浆已经没问题。

他要的，是再逼一把，让姜明九对自己有恃无恐。最好就是现在。

然而很遗憾，看来哪怕是强迫顺产，都还在姜明九的忍受范围内。

这么痛的事，竟然冲击力来得不如他自杀求婚大，顾西雨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更遗憾的是，基于一般正常人逻辑，都快生了跑能跑到哪去。顾西雨也是正常人。

以为主要矛盾点是顺产和活剖，心愿是被姜明九大骂一通擅自做主，最好被他狠狠揍一顿，少爷的人生简直处处回旋镖。

他压根没考虑过匪夷所思的真相，是姜明九确实要跑。

顺产在即，甜蜜与恐惧交织，非常天真地凑过去，顾西雨的吻温度很低。

夺走对方氧气与思绪都不够狠心，唇瓣相贴，隔几秒便退开，频频让步呼吸，少爷在间隙里话痨得啰嗦。

“它一直很乖，顺产肯定也会很配合。”，

把姜明九的嘴角吻得无法下抿紧闭，他想的都是以后补回来，以后再教这个人恃宠而骄。

“医生说你的指标都很好，一定会顺利的。”

然而两人的双手一直握在姜明九的肚子上，其实更应该有人来教教顾西雨。

“很痛就打我掐我，现在也可以骂我打我，不要怕，这次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想要吵架的人不会是这种态度，有没有人教教他，想要被恨是不会说这种话，祈求爱的才会。

“所以恨我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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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姜明九回了很轻的一句：“…我想休息一会。”

这就是他无法连续拒绝顾西雨，却又无法撒谎的逃避了。

而早就习惯这个人软硬不吃，并且基于正常思维也不认为他除了顺产有得选，顾西雨还真的停下了啄吻。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接吻。平淡又夹杂心酸。

交握的手松开，扶着临产的人躺下，替他掖了掖被子，重复的动作只是平常，似乎不会腻。

临近拥抱新生，本该开心激动才对，可顾西雨最终也叹了口气：“嗯，睡吧，晚饭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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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眼，姜明九当然没有乖乖休息。

也终于欺软怕硬、成了硬的怕不要命的里快没命的那个，他简直是在威胁0731：[我打算一会休息好了再冲出去试试，老板你不回复我就当你同意了。]

这会不稍等了，0731不同意。

【你为什么想离开？就这样嘀顺产，和顾西雨渡过最后的时间，这不是很嘀好吗？】

[……你是不是嘀了两声？]

【我有点卡，请嘀不要在意，然后回答我！look in di my eyes！】

真的是太卡了，把一些姜明九都想不到用的梗都卡进了沟通模块，0731因为有世界意志插手，其实主要能源并没用于说服阻拦姜明九，反而更多布在防火墙上。

这就导致在姜明九听来，系统似乎在生气。

但姜明九已经没力气哄它了：[现在这种最后就很好了，我……不想难产死在顾西雨面前。]

假使能多点算力，0731就能意识到能让姜明九承认到这地步有多不容易。

但防火墙被破了一道又一道，它自顾不暇，自然很难哄他：【你不会顺产死的，嘀生怀流体验包的时候不是有过经验了吗。】

然而有时候说真话反而是最好的安抚。

【最好的医生和方案嘀都为你准备了，其实哪怕是要剖腹产，你嘀嘀嘀也未必会死。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应该也受过很多次类似的剖腹产嘀—的伤口才对。】

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却感受到顾西雨在调节他腰后的孕枕，姜明九立刻不动，脑袋久违地被念叨得发晕：[……啊？]

【你现在是在怕什么？怕自己避开了难产死，活下去会影响主线进行吗？】

即使自己不动，捂在后腰的手仍然没挪开。

姜明九没必要对0731撒谎：[不。]

但要他坦白地剖开自己，确实需要足够的沉默来酝酿。

所以睁开眼睛，对上现实里的顾西雨，看他瞬间不看手机，转过眼睛望过来，明明表情还有怔愣，漂亮的脸却先下意识挑眉笑开，眨了一下，姜明九又把眼睛闭上了。

熟悉的手捏了下他的脸颊，敛开了他耳边的碎发。

于是酝酿结束了。

姜明九听起来像破罐子破摔了：[假如我活下去了……顾西雨会死。我怕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