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明九就只看得见他。

撑着腰站起来，肚子仿佛这会受到加倍的重力，姜明九的脑子也确实分不出去更多了。

他对另一个系统的提问非常犀利：[……我该去哪找宋鹤年？绑架的车具体在哪？]

而另一个系统只会比他更犀利：【宋鹤年正在隔壁看你们的监控。】

完全不讲影帝目前，正因为顾西雨主动改变进餐时间、替人穿鞋等一系列琐碎小事，有要和顾珞吵架的倾向，它只说：【根据既往世界线，只要你行动宋鹤年就会行动，你们肯定会在电梯相遇。】

【绑架的车辆与人员也是，是必然触发节点，所以只要你的任务其实可以修正为：避开顾西雨离开这个房间。】

看来系统也很清楚离开的难点在顾西雨。

且系统也比姜明九更不会白日做梦。

【虽然提醒可能是多余的，但建议你不要试图不做任务，只考虑自己带球跑，死在顾西雨看不见的地方。】

【动机可以理解约15%，自作多情与矫情过多。行为是100%愚蠢，一切都请任务优先。】

【你的私人账户已经全被监控，正规离开医院的方式都对你做了特殊录入。没有宋鹤年和绑架车辆，你的出逃都会短时间被侦破，快一点的话，今晚零点前你可能就会被绑回顾西雨面前，开始难产。】

【能准时走到这一步的任务者其实没有那么多，所以你按照正常路线行动，顾西雨对之后的影响，对任务修正还是挺重要的。】

【所以请你别做傻事。】

一句问题换来近乎碎骨的啰嗦敲打，姜明九都快死了还要被上课，兢兢业业把顾西雨的手机也拿在手里，还要装作腰痛要人扶着。

一步一步无法回头，短短的几步够系统说那么多，自然也够工作狂少爷聊聊工作。

要是有可能，姜明九真想辞职在家，全力研究顾西雨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在这种时候聊工作的。

“生完了可能要和你前公司打官司，你愿意出场作证吗？小王找到的作假证据里有你做的资料。”

因为是和系统的念叨同步进行，且不久前刚有过听完这个就听不了那个的经验，姜明九还以为自己一会又要问顾西雨在讲什么了。

可是没有。听得很清楚，顾西雨在夸他：“那份零件资料做得很清楚，不仅仅是违约提供的问题，从成本和材料货源来看，还可能进行了逃税，民事纠纷上升成金融案件性质会更恶劣。”

此刻正同时被系统骂着愚蠢，姜明九想不起来自己做了零件资料。大概是原主做的。

“你的前上司似乎是主谋。”为了缓解氛围，顾西雨原来也会有这种小人得志的表情，“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所以请你别做傻事。

你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快点结束吧，怎样都好，哪一句都是在说他。

完全搞不懂顾西雨和自己前上司有什么仇怨，姜明九闭了闭眼，不论是心底，还是嘴巴，都回了个麻木的[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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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姜明九的逃脱方式非常朴素，简单粗暴得顾西雨在最初的几秒，都没能意识到他是跑了。

隔离室的门算宽的，挤一挤足够两个人并行进出，却没有必要挤孕夫。

于是前后进出更实际，姜明九在要出去的最后几步调整了下步速，慢了一下，就变成了顾西雨在前。

正常情况顾西雨确实会亦步亦趋跟着他，但更急切，想确认下不久前还住过姜明九的观察室是否舒适，他没有在意这一步两步。

所以先一步踏出门，摸了下桌角的防撞和椅子的软硬，顾西雨听到了两声清脆的“咔嗒”。

在第二声才回头，发现姜明九把隔离室的门锁了，他此刻还有心思哭笑不得：“现在不用随手关门。医生们布置完一会不得出来？”

也回了一个笑，类似于顾西雨刚做的那种无意义安抚，姜明九连眼睛都不怎么弯，就点点头。

光点头什么都不干，挺着肚子径直走过来，他拍了下顾西雨的肩膀，给了个轻推的力道。

这是种行为暗示，和话语构成了催促与依赖：“抱歉，我忘记密码了，麻烦你帮打开吧。”

闻言真的走过去，招呼着姜明九先坐会、晚饭马上来，顾西雨是在点开密码锁，输入到第三位时发现的不对。

因为这不值得道歉，姜明九突然很客气，并且三道门的密码都与他生日的相关。

第一道是四位数，0902，第二道是四位数年份，第三道是年份加上月日。

姜明九不可能不知道。

说是没有好奇心其实比谁都好奇，这个人甚至会去查顾珞和顾春夜情报，熟悉了一点后还详细一起吐槽过顾珞身上的民事纠纷，就是这才让顾西雨产生了他对打官司感兴趣的误解。

但总之，姜明九还搜过“处女座是不是更容易产生强迫症”，“巨蟹座强迫症比例高吗”等有趣的话题。

自从发现他只删搜索记录，不删深层履历，偷看他查阅过什么已然成了顾西雨的兴趣。

虽然顾西雨曾经很不理解姜明九为什么会看现代门锁类型大全，以及猫咪审美积累等等等等，但看来门锁这个疑惑今天就能被答疑。

一阵很急促的窸窸窣窣，又一声“咔—嗒—”，不清脆，每段音节持续得有点久，同样源自背后。

手放在最后一扇没拉开的隔离门上，后知后觉转过去，顾西雨没有听到脚步声。

但是麦克风不见了，观察玻璃被关闭了，门则被锁死了起来。那道门的锁舌应该无法咬死才对。

顾西雨的手机似乎也被带走了。他没听到任何道别。

可这间不受监控的观察室里里，突然就除了他，空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