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说好的到港还有大概1小时。

这会是雪飞霏干这行这么多年里，为数不多、最无能为力的1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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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亲自渡过了漫长的孕期，并且还是个可以接受一切超自然的穿越人士。

甚至因为体验感和束腹模式那会一样难熬，虽然反应得很慢，但姜明九还是意识到了自己大概、可能、真希望是假的，但应该、肯定……是突然怀上月份不同的双胞胎了。

肚子的涨大蛮不讲理，被压制住的只有产程产痛。

虚汗一阵阵在后背热涌，又在转眼间冷得沁骨。他感觉自己是怀了三个水球，在腹腔里按上中下排列。

上面那个主角小宝宝最重，动一下就挤得他想吐；

中间那个假胎简直有五六个月大，最闹腾，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

下面那个最棘手，膀胱是孕期的一生之敌，一直在还能憋与憋不住里反复横跳。

这种孕中孕要怎么生？生得下来吗？

假胎有没有自带子宫，还符合生物学逻辑吗？要是没带会不会有没有抢主角地盘，保大保小会不会有歧义……

虽然喘息时冒出来了很多疑问，但姜明九没有余力加深思考哪怕一条。

即使并没有雪飞霏想象中得那么糟，至少肯定不至于这就不行了，可他却也真实直面着另一种意义上的遭心。

憋尿。

孕中孕憋尿。

躺游艇上孕中孕憋尿。

台风天躺游艇上孕中孕憋尿。

时间过去多久了？

超过零点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近7小时没有上过厕所了？

连在顾西雨面前失禁的准备都没做好，就别指望姜明九能克服当下的羞耻心了。

关节肌肉的劳损被假胎扩大，他虽然很清楚体脂低肚皮薄，假胎有可能把他肚子撑爆，但他其实更担心自己在那之前先失禁。

人被尿憋死的可能性不是0吗？

人的倒霉真的没有限度吗？

姜明九没想过这种憋屈的难产死法，偏偏船越来越晃，肚子侧躺着都被颠得大晃、反弹。

没有腾空撞地都要感谢雪飞霏眼疾手快，可是雪飞霏又救不了他快要被折磨疯的身*下。

说个搞笑的，他甚至因此半石更了。这合适吗？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更过分的是，刚刚还只是打招呼一样的波浪在逐渐招来雷鸣。姜明九维持着夹腿，很难说热汗的发源到底是肾虚还是害臊。

在黑漆漆昏暗暗的海面上，瘫倒得像根软弱的海藻，他的脖子与脸涨得通红也没人在意，他不怕电闪，他什么都不怕了。

但是小朋友怕打雷。

兔子一样惊得转圈，三个水球里就它力气最大，牵一发动全身。

几道雷连续劈下来，会让人怀疑为何不把他们这艘船劈了。小破游艇就这么点大为何要装避雷针。

有好几次，姜明九其实都憋不住了，想要不不做人算了。

社死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他就快死了。

可就是不断挣扎，总在没用的地方挣扎，姜明九的挣扎最终换来一阵熟悉的味道。

……当然不是失禁的味道。他还在好好憋着的。

那是种无害的草木清香。瞬间就盖过了海腥和酸苦。

视线没一会就能找到源头，原来是雪飞霏按下去的喷雾。

方才换了个便携瓶子姜明九没认出它。

现在认出来了，那是顾西雨严选的除臭清新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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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这款除臭剂在姜明九看来最大的优点是遮盖异味迅速。

现在，姜明九认同顾西雨，承认成分和味道确实也非常重要。

虽然年薪很对得起付出，但可见照顾人的经验不是很足，雪飞霏这一下喷子下去，其实跟直接朝姜明九脸上糊没差。

直面喷雾，手脚被捆得迟早血栓，他是真的躺地上躲都没法躲。

可是成分天然，孕期友好。

扑面而来的水雾确实一点都不刺激，眼睛的闭起即使慢半拍，也没有刺痛。

明明是大少爷自己定制的除臭剂，可顾西雨每次用都把他赶出卫生间到底是在防什么。

而紫菀花香。

非常淡，接近草木味，乍一闻毫不特别，细品确实又有点特殊稀有。

顾西雨说出选这味道的理由时一直在强忍羞耻，也多亏于此，姜明九才一下就记住了，紫菀是9月的生日花。

长得很清淡，花语却和玫瑰差不多热烈，代表9月，多么平淡的月份，顾西雨却居然以为他们都出生在这个时间是命运。

大少爷应该是因为隐约有预感，所以才不多问的，但确实，登记生日只是被福利设施正式纳入的日子，姜明九就和这个世界的很多孤儿一样，出生不详。

9月只会因为是顾西雨的生日而有意义。与姜明九无关。

和他有关的，是他们永远不可能一起度过9月。这才是命运。

除了他，还会有很多其他人陪顾西雨走进很远的。

雪飞霏都已经被信任到，足以交托这种除臭剂了。也是，顾西雨好像改了合同内容，其实在隔离期间，和整个安保小队沟通都很频繁。

风声，雨滴的撞击声，反复擦拭地板的动静，手指敲击手机屏幕的急躁，6个人类的呼吸与破浪的舵声……明明有很多声音在这个小盒子里纠缠，可船舱内却接近死寂。

只有姜明九的心跳，在浅淡香味的环绕里里，格外响。

这个念头实在不应该，膨隆的异物感和尿意快要憋疯他，他不该有闲功夫分心的，可他就是后知后觉意识到——

太好了。

甚至都不是什么太好了，雪飞霏是自己人，宋鹤年和主角有救了。

就连太好了，雪飞霏可以帮他带句遗言回去都没涉想。

他想的是：太好了，顾西雨没有被雪飞霏背叛。

他们都够倒霉的，大少爷只被自己背叛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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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姜明九的恋爱脑是真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