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跳跃闭着眼,萧润声晕得根本没法执行,宋鹤年有点花架子却也聊胜于无,他的力量本来就一般。
因此最终其实还是靠姜明九握紧的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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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甚至是个位数的几天之内,顾西雨就会从专家的分析、宋鹤年的回忆、萧润声的支支吾吾里,拼凑出姜明九做了什么。
前十小时,这个人一直在和双台风远距周旋,避开了非常多的前期隐患,却在最后风压很大的时候力竭昏迷了近两个小时;
后十个小时,他醒过来时,正好双台风近身互旋、风暴威力也彻底爆发。
说到底全怪宋鹤年和萧润声,窝窝囊囊开游艇、结果笔直开进了最危险的地方。
虽然台风眼很安全这个常识深入人心,但想要进入台风眼前的眼墙可不温柔。
根据马后炮的分析数据可知,但凡姜明九当时醒得晚一点,做变道再多犹豫一会,游艇可能真的被高压撕碎;
而最后的十又七个多小时,高压一直如影随形。他一直在逃避风眼的挤压追捕,哪怕中途力竭昏迷了几次,油量低于10%无法操控方向……他也整得像什么热血俗气的电影,燃尽了。
姜明九还教会了剩下两个人打sos,这是后来营救迅速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顾西雨听得最面无表情的一段。
专业人士不知道内幕,感叹了好几次姜明九昏迷时游艇的幸运,又夸了他冷静、大胆、专业、很多。
顾西雨最后没听得下去。
明明一遍遍拆分口录,要求专家详尽分析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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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默契。
时间回到被困海上,刚刚从高压海浪与风暴夹击中死里逃生,姜明九也差点没听得下去宋鹤年的啰嗦。
明明没忍住好奇,先开口的也是他。
他问宋鹤年:“你的手表很特殊吗?”
会这么问,是因为这手表肉眼可见得不值钱,只可能是特殊了。
腕带做了贝母和金属加工,表盘则已经发雾没了光泽。整体没有镶钻,粗糙的手工痕迹很重,磨损暴露了使用时间很长,要是真的爱惜就该收纳起来保存。
可偏偏宋鹤年一直带着,甚至出门找水时还特意摘下来。
而顾珞和顾春夜也戴着类似的同款。
林英不戴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宋克礼没有。
顾西雨也没有。
这是姜明九在后期开船时,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早在见到这几个人戴着同款手表出现时,他就很好奇了。
可和刚刚直觉要换航道一样,他现在也有种直觉,再不问自己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此他才问了。
然后宋鹤年就说了。
从这是顾西雨青少年时期、发病隔离做手工做的开始,讲到其实宋克礼也有,但被宋克礼随手送人了为止。
陷入劫后余生,宋鹤年忍不住嘴碎,简直是又讲了个姜明九不太认识的顾西雨。
他当然不知道顾西雨的青少年时期。
没想到这位大少爷居然还做过手表这么细致的手工,更没想到这少爷原来对宋克礼脾气差劲主因是一块手表。年少轻狂才会觉得真心辜负是背叛,久久不原谅,可笑又可爱。
也就是因此,才搞得顾珞、顾春夜还有宋鹤年直到现在,不得不都宝贝着各自的手表,还请了专业团队维护。
物品是因为人才有价值。
由此,姜明九才发现,自己最不了解的,原来是被爱着的顾西雨。
有一种原来少爷不缺爱的庆幸,又有种原来自己的爱也没太多重量的不确定,他又在宋鹤年滔滔不绝的中后期跑神。
并且,当宋鹤年说着安慰:“别担心,顾西雨可能也在给你做了,他肯定会来接我们的。”
他又无意识地怼了下:“顾西雨小时候走丢你们都没去接他,现在却指望他来接你吗?”
宋鹤年:“……”
要不是跟着监控复习了一遍那个亲子综艺,影帝差点都不知道这小子在说什么,以及原来他这么能记仇。
很心酸,比起生气,甚至比起小命被姜明九掌握着的恐惧,宋鹤年哑了很久,第一个冒上来的念头,其实是反驳。
他想说就算顾西雨不会来接他,也会来接姜明九。
可是一口气哽住,绝望着接下来半辈子、都可能要继续被这家伙怼到哑口无言,宋鹤年便没有在当下、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说出口。
而在之后,台风的乱流追着他们杀,直到救援到来,他们再没聊过类似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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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追踪没太多偏离,计算很准确,贴船救援的延迟在允许范围内……总之救援被专业人士称之为顺利。
顾西雨本来觉得他们在说谎,太慢了。
可是直到踏上那艘破游艇,帮着把姜明九抬出来时,他又觉得好像确实顺利,一切都还来得及。
何止是没有倒在血泊里,姜明九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依旧肚子鼓鼓,竟然还保持清醒。和救援船的接驳,就是他挺着那样的肚子,利落做的。
见到自己,这个人甚至还挑眉笑了一下:“你还真来了。”
听起来很哑,孕夫的眼皮重得不时要长闭,被裹上毯子毫无抵抗,肌肉如同拦泥。即使顾西雨不专业,也能判断出他至少骨折了一只手。
这让顾西雨想都想不起来自己的情绪。
分明希望这个人别睡,可是一直护送着上担架,握住健全的那几根冰凉手指、又赶紧松开,他却一直在请求姜明九:“睡一会,我们马上……马上就回家。”
然而姜明九似乎也不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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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的都懂,与其说是不想睡,不如说姜明九其实是慌!很慌!又慌又很困!
毕竟一旦让医生检查假胎就会被发现,可是一旦结束束腹模式就会自动进入生产……台风绑架的危险解除了,他生下主角死亡的宿命可没有。
脑子早就没在转了,他要是能机灵地快速找到借口,也不会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老实木讷了。
所以强撑着不睡,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拉着顾西雨,拦着医生过来,他说了好几遍“等一等”,面无表情但心里有鬼,就连旁边的宋鹤年都看得出来。
可是有时候这种老实的杀伤力才大。
最终姜明九只能顺从自己的本心,在安全宽阔又稳定的救援船上,咳嗽了一下,对顾西雨抿了下嘴:“等一等……我想,我想先抱抱你。”
这艘船的隔音好到夸张,所有风浪和雷暴都恍若无声,而船内更是在姜明九说完后,落针可闻。
章医生近在跟前,很快地瞥了眼林英,就迅速彻底让开给了顾西雨。
刚检查完出血,给姜明九挂上最简单的葡萄糖与退烧,还没做腹部检查,只是目视有正常胎动,无宫缩,面对那些砸伤淤青,她当然也慌。
但全力冲刺的军用救援船,以及正在不远处待机的直升飞机都是底气,他们不用半小时就能抵达最近医院,做最仔细的检查并确定手术。
所以更重要的是,及时安抚好九死一生后的大量恐慌。
当然也知道这些,可心脏就是收紧发痛,顾西雨盯了很久姜明九,看他说完后垂下去,避开,却又再转回来注视自己的眼睛,左眼皮上的痣小颗挂着细汗,顾西雨飞快和章医生对了个眼神。
得到对方点头后,他才慢慢抱住姜明九。虽然其实更接近抱住了担架床。
以他们的年纪来说,把他们形容成两个依偎在彼此肩头的小孩有点幼稚。但事实上,这个拥抱就是充满了孩子才会有的用力。
有一刹那,顾西雨觉得姜明九就像自己幼年时抱过的那段藕。
隔着裹紧的毯子,抓着身后的担架钢管,肩膀贴到肩膀不够,头发勾连不够,额头蹭过彼此的冷汗,孕夫抬不动的手被他抓紧,放到肚子上,但是用力勒紧不可以。
有多想把这个人像藕一样融入进身体,顾西雨就需要有多克制,不去成为二次加害的凶手。
姜明九在耳边说了什么。
耳鸣伴随着眼眶灼烧,贴到他嘴边,最终还是没忍住吻了吻他的唇角,顾西雨没能听清第一遍,只能很轻地问:“什么?”
哪怕以后带小孩,他都未必能保证自己能这么夹。
眼睛根本睁不动,却又不肯闭,姜明九不知道为什么嗓子发痒,又咳嗽了下。
做最后的挣扎,他抓了下顾西雨的衣角:“能不能,一个月后再生?我…我太累了……现在生不动。”
心绞痛在这一刻浓厚到无以复加。
顾西雨很想说没事的,我们剖腹产,睡一觉就可以见小朋友了,忍一忍好不好……他有很多借口可以回避答案。
可是对姜明九来说剖腹是活剖,他一定会痛醒的。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顾西雨只能许诺这种没用的东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很想摇头,但现实里连这点力气都没了,姜明九只能在心底不断重复束腹模式关闭。
搭在肚子上的手被顾西雨覆盖着,他还能感受到胎动,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咳嗽突然加剧,仿佛呛到了,失温感迅速袭来,姜明九再一次力竭昏迷。
抓着顾西雨的手猛然失力垂下,他的眼睛终于沉重不堪地闭起来,没能再睁开。
这种事情常常猝不及防发生。
姜明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