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太小了。长大了就好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所有人,就都因为顾西雨喜欢听姜抱抱问个不停,而退让了。
可是此刻掖去姜抱抱眼角的泪珠,顾西雨的心情并不好。
当然了,就算这样,他都没把姜抱抱拢到怀里,而是自己费力地俯身凑低。
垂下眼睛,他开口犹如敷衍:“我考虑一下。”
这让姜抱抱落下了真的伤心泪,最终呜呜咽咽、啪嗒啪嗒地跑回自己房间了。
看得出来他没少被顾西雨考虑一下后拒绝。
小孩子的眼珠怎么会那么大,能完整映照出对面人的丑态,连挤出来的泪水似乎都比成年人的更大颗。
一颗珍珠一样的水留在了顾西雨手心,逐渐失温。
也许会哭着哭着睡着,也许会一直一直清醒着难过,反正保姆会想尽办法岔开姜抱抱的注意力,再不济可以找顾春夜打个视频电话安慰他。他在家里最喜欢的人就是顾春夜。
况且小孩子总要习惯失望,理解自然的不可抗力,然后明白哭泣解决不了问题。何况姜抱抱的出身已经好过了无数小孩。
所以没关系,没关系。
被玩具和抱枕环绕,大人们会一直守着他,锁死的门窗不太可能放跑他,就算真的有漏洞,被哪怕跑出去淋雨,屋外的牧场也密集布满监控。
顾西雨养孩子只有一个要求,注意安全,不要弄丢。
可养育孩子的心情又怎么可能只停留在这种基础层面。
雨像鱼的针,一根根落下。
心情在本就很糟糕的基础上更加恶劣,顾西雨端着咖啡,站在姜抱抱门前,看了很久保姆抱着哄他。
抓着阿贝贝,一块毛茸茸的生姜玩偶,到底有多伤心,小小的肩膀不停耸动,喝那么多牛奶不是为了让他眼睛流水,怎么会有小孩打起奶嗝都是安静的。
明明再小一点的时候,这孩子还会干嚎假哭齐上阵的。
可如今才5岁,他就已经懂得该对不同的人掉不同的眼泪——知道对顾西雨,安安静静地落泪最管用了。
顾西雨是真的既不喜欢他这么小就学会看人脸色。
也不喜欢他这种沉默的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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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晚霞即将消逝的时分,难过了很久,以至于错过午餐,哭着睡着的姜抱抱醒来,第一件事是往向窗外看。
然后第一眼就见到了好消息。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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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雨曾经想过要人工消雨,请某个人看一片晴朗天气下的大海。
那似乎是那个人第一次见到海。是阴天就太可惜了。
但最终因为没有钱,以后总有机会,他们当时都太累了,诸多荒谬可笑的原因,这个计划就被搁置得再无机会了。
而时过境迁,现在再回头想或许显得矫情,可事实就是,即使后来他们还一起看过很多次碧海蓝天,也都不是顾西雨当初想带他看的那片海了。
所以顾西雨现在请姜抱抱看了场晚霞的落幕。因为姜抱抱想要的正是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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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打算消雨你就不能早点吗,你以为现在国内几点?”
“凌晨。怎么,你睡了?”
“……”捏了捏鼻梁,顾春夜把烟灭掉,她要是睡了就不会接这通电话,“你们飞机上多睡会,到了就吃中午饭,时差之后调,知道了吗?”
喝一口今天的第不知道几杯咖啡,顾西雨“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却又都不挂断后,顾春夜叹了口气,先做谜语人:“回来了还去那里吗?”
顾西雨笑了一声:“我就这么点爱好了。”
“…随你。”又点了根烟,顾春夜随手把窗开得更大。窗帘被吹起薄纱,城市的夜晚尽收眼底,“医院也记得去,不只是姜晴,你也要去,你都多久没复查了。”
听着对面的声音,顾西雨礼尚往来关心了一把姐姐,“知道了。你也少抽烟。”
“呵。明天要我派人接你们吗?”
“嗯,要的。只有起飞前初段消了雨,中间估计都是雨。”
跟着弟弟这么折腾了五年,甚至第一年那种疯了找牧场的折磨久久难忘,顾春夜已经过了会心疼他的时候了:“所以你又要吃药睡过去?”
“嗯。”喝咖啡喝得舌根发苦,顾西雨打开冰箱,倒了一点姜抱抱的牛奶冲兑,“要是落地了我还没醒,你们就先吃吧,不用管我。”
顾春夜:“……好。”
这种时候她反而没法劝顾西雨少吃安眠药了。
因为让这家伙清醒着在雨里坐飞机,可能还真不如让他吃药吃死算了。被不允许下雨出行的并不只是姜抱抱。
所以千言万语,被顾春夜最终汇成一句:“要不我找人帮你把中间那段的雨也消了算了。”
顾西雨还要嘲笑她:“顾总大气,不过应该来不及了。”
奢靡到夸张的消费被他们草草谈过,谁能想到豪门出生的姐弟也会在深夜聊家常,各有烦忧。
而正好聊到又一次沉默,整装待发的姜抱抱终于准备好出门。
主动牵起顾西雨冰冷的手,发出“吼吼爸爸你又偷喝我牛奶”的诡异邪笑,他朝电话里的顾春夜买了好几个萌,就差把归心似箭、想见姑姑写在脸上了。
打开外放,把手机递过去,顾西雨无情提醒他:“这不是视频,她看不见你。”
紧紧攥住手机,顾及着洁癖才没有蹭到脸上,姜抱抱无奈教导他:“就算看不见,我也是真的想姑姑啊。”
顾西雨:“……”
顾春夜:“……”
他们老顾家到底怎么歪出来这么个情感丰富的孩子的?
但总之不论如何,顾春夜很受用这招。所以之后开车去坐飞机的一路上,都是姜抱抱和她尬聊。
听着姐姐大有一种上了飞机也要继续,真要把夜熬穿陪小孩的冲动,顾西雨坐在旁边闭目养神,适当提醒:“你不是答应了姜晴要给他剥虾?挂了去捞虾吧。”
“有空再捞点没有刺的鱼。”
“嗯?哦。”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也意识到自己到了熬不动的年纪顾春夜赶紧和姜抱抱互道再见,并转头把诉求发给余霖霖。
因为已经很习惯这种旅程了,所以姜抱抱挂断电话并没有闹腾,反而一直在开心地哼歌踢脚。
要闹的,是被特殊提示音吵醒的、已寝的余怀民:老板,你以为现在几点?
而看着这群人几乎是天伦之乐,0731则快看不下去,也想闹了:所以到底从哪里开始是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