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中心。

以黑色立方体的形态，在纯白的空间里漂浮等待，0730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把所有积分付之一炬，只为了和某人说几句话的一天。

并且，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睁开眼，虽然没出声，但茫然后打量四周，很快露出戏谑，它也真是在他身上花了太多时间与算力了，竟然能辨认出那表情，是“我都能上天堂？”的意思。

干巴巴地主动废话，0730听起来仿佛能读心：【这里不是天堂。】

【这里是任务结算中心的等待室。】

【你虽然不是契约者，但有了解过穿越和任务等概念，所以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在说什么。】

【你好，顾西雨，我是生子系统0730。】

顾西雨：“……”

闭了闭眼，再睁开后还是一片雪白，手心握拳毫无痛感，他为此实打实笑出了声。

没必要自我介绍，很淡定打量起眼前巴掌大的黑盒子，他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直奔主题：“所以我接下来要穿越去做任务生孩子？”

“代价和报酬是什么？”

0730：【……】

虽然猜到了这小子反应会很快，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在这惨烈的对比下，某位明明来自更高级的文明契约者简直就像没联过网。

回想起初见时，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却以为做梦、只想洗澡的时光，0730虽然飘起【怀念】，却没有对顾西雨很客气。

【我无法和你绑定。】不仅是因为现在有宿主，更主要是顾西雨对怀孕没兴趣，还厌恶生子，他们适配度低得不如换反派系统来。

没把后面说完，0730不太想给他提供这方面的思路。

而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顾西雨笑在嘴角挂着，挑了下眉。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耍他了。

他都打算接受绑定了。

0730当然知道他都打算接受绑定了。

但是先别急，因为是非常稀有且特殊的结算对象，被告知了等待时间会很长，所以0730准备了很多。

它有最先想给顾西雨看的。

那是一本记录。也可以称之为某人的赛博黑历史。

【我的第一任载体是姜明九。这是当时的记录，我增加了你的权限，请看吧。】

电子屏投在眼前，宛如悬浮的实体书凭空出现，封面看起来是默认的图标，不是姜明九的照片，智能程度有些超标，顾西雨瞥了眼黑盒子，没找到投屏的播放点。

大概能猜到操作方式是虚拟触摸就行，可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动。

瞥向0730，为一个久违的名字困惑，他很快能想通，除非这该死的天堂是梦，否则原来那个人接近自己原来并非本意，有系统作祟。

也对，怎么会有人愿意主动接近自己。

然而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死都死了，怎么还要失去一件好事，顾西雨懒得挂笑，脸色彻底沉下去。

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没事我可以走了吗，或者爽快点放我去死？”

【你不看看记录吗？】

几乎同时发出声音，然后又因此都沉默半晌，0730最终先回答：【你已经死了，做完这次结算你就自由了。】

顾西雨则盯了它很久，才开口：“…不看。”

报复性地看监控、翻偷拍，看了太多次、太长时间，他已经看够姜明九了。

很多年没有再注视这个人，当遗忘开始，最先忘记的是声音，接着是面容，顾西雨已经忘了这段萍水相逢了。

因此听着电子音叹息【好吧】，盯着投屏瞬间被收起来，他也直到现在为止，一句都没有问姜明九相关。

虽然对结算也同样没有多大兴趣了解，但他可以用这个话题堵满嗓子：“所以要结算什么？”

**

结算你小子拯救了世界。

在神经阻断痛觉的基础上，额外引入显著的肌力抑制副作用，连肌肉都麻痹，通过特殊的研发路径使药物难以提纯、多重效应几乎无法剥离，从而直接断绝其被广泛军事化应用的可能性。

该类痛觉处理药剂一经面世，销量惨淡，顾西雨不是研发者，更不是机器可以产出。

他只是建议了一下，然后砸了二十年光阴。

烧掉足以让泰盛大规模缩减的钱，姜顾因此被拖得这辈子也没逃过右手残疾。

爱子心切，他这么做的理由可以理解。

但除了几个少数人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在药剂里加入副作用的理由。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技术壁垒。

但事实就是，顾西雨只是从天杀的周轶煦得到了启发：给儿子治病很重要，但不要治得太好更重要。必要时自己成为加害者也可以。

别管什么该死的军用可能性分析报告了。别的世界线里，顾珞拿到了，宋鹤年也拿到了，谁都没把它当回事。这些男人根本不在乎战争会不会爆发。

遗传了他们的顾西雨就更加。

他只在乎，要是真让姜顾完全不痛了，早早康复，这孩子会不会同样也不受控制起来，迟早死在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性格遗传是最糟糕的遗传。顾西雨讨厌挺身而出的傻劲。

于是明明都作为真少爷含住金汤匙了，姜顾和姜晴（已改名）真是同人不同命。

朋友都要被挑选，多少是个主角，却直到成年前都没有做过飞机，遑论船只。只因为连耳鸣痛顾西雨都不允许他忍。

既定的怀孕痛死因此改变，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毕竟要不是存在伦理问题，痛觉阻断的药物没有那么稳定，脏器类的手术风险太高……顾西雨早就把他子宫都挖掉了。

不是个好总裁，更不是个好爸爸。

甚至同一个时代的人都不会知道，和平来之不易，有可能只源于某个人的一己私欲。

而痛觉处理当然不会就此消沉。

折腾这么大的圈子说到底还是拖延，把时代发展拖得终于能追得上这项技术，就没有问题。

虽然那时候估计连泰盛都湮灭在时代洪流里，还能有这一路研发先驱的记录纪念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