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每每江禾想去前院看望萧逾,就总会发生些事情让她脱不开身。
譬如又是哪家夫人送来拜帖、哪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前来求见,这还算好的,江禾推拒一番便是,只是一入前院与内院中间的园子,便总能见着吴卓。
这吴卓像条蛇,闻了她的味便直直缠上她,摆脱不掉,终于在第三次“偶遇”后,江禾怒了。
她微微挑眉,向来温和携笑的脸上染了些薄怒,立在园子里挺直背脊,摆了好大一通架子:“吴卓,想来你的伤养好了罢?”
吴卓脸边微红,眨眼间眼框中蓄了些泪道:“难为家主还念着奴才,那几匹贱马磨得奴才大腿生疼,肿了好些日子,抹了药后恢复了大差不差,家主您可要看看?”
说着他声音愈发低下去,清秀绯红的脸偏去一边。
江禾满脑仁的黑线,脸色一沉,蹙着眉道:“既好了,那便算算旧账!来人,将吴卓押入前厅!”
吴卓大惊,不可置信抬眸,刚要求饶,就被园子内巡逻的护院捉走。
不肖片刻,“噗通”一声,吴卓直直跪在了前厅冰冷的地砖上,江禾捧了口热茶,居高临下看着他。
门前聚集了些看戏的奴仆,皆隐在一边不敢出声,好奇地透过窗缝往里头张望。
江禾不怒自威,这幅模样倒真像个威严的家主:“听闻你在江州一副主子的做派,编排我与你有私情?”
吴卓被当场戳穿,又羞又恼,他拼命摇头矢口否认:“没有、奴才不敢……”
江禾冷哼一声:“江二庆皆说了,难不成他一个管事,要陷害你不成?”
吴卓脸色一变,埋在地砖上,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连忙道:“家主,许是他见奴才颜色极好,嫉妒奴才得家主宠爱,这才陷害奴才的!”
此话一出,门外有人禁不住“扑哧”一笑,引得吴卓含恨望去。
窗台撒进金黄的阳光,人影绰绰间,可见那抹颀长的侧影,澄光偏爱,勾勒出他优越的鼻梁、薄唇,其余偷听之人皆避他锋芒,离他远远的。
江禾正被吴卓的诡辩气得脑袋发晕,狠狠置下茶盏,质问:“江二庆比你爹都大!你口出妄言,此为不敬;再者我何时宠爱你了?你弄虚作假,拉主子下水,此为不忠!”
江禾缓了口气继续:“吴卓,你是不是嫌活得太久了?”
这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他的罪状,江禾本以为他会惊慌失措,求她饶恕,谁曾想吴卓反而满脸的愤愤,十分不服。
江禾见过他这张嘴的厉害,刚想制止他,立时惩罚,只听他的声音快冲破房梁,大得刺耳:
“家主,那贱人是不是真爬上您的床了!是不是他给你吹了耳旁风,这才让您厌了我!”
原本大家还不知他说的是谁,但他忽而挺直了上半身,愤怒地抬手指向了那道人影。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大家仿佛吃了惊天的大瓜,皆不敢做声,只眼神相互示意:怪不得家主总去那小客栈,原来是因为金屋藏娇了!
而打量萧逾的视线也愈加多了起来,皆怀疑家主突然让他入府,表面是在书房洒扫的,实际上……
江禾哪被如此造谣过,气得冷笑,准备不再给他蹦跶的机会:“造谣造到我的头上了?我原本还准备留下你,现在——”
话音未落,忽而厅外传来一阵脚步,众人纷纷抬眼望去,还未见到来人,只听脆嫩的童声响起:“娘亲。”
江禾要说的话一滞,阿思蹙着江溪踏入前厅,江溪眼神轻飘飘在跪地的吴卓脸上一扫,袖中藏着的手又点了点窗外的萧逾。
江禾看懂了江溪的暗示,话头一转:“来人,将吴卓关进倒座房内,无我命令不准放人!”
守在一边的护院立即上前拿人,忽略吴卓破防的呜咽与指责声,很快前厅便安静下来,门外看戏的生怕家主追责,也尽数跑走了,只剩下个满脸懵然的萧逾。
江禾叹着气,让阿思请人进来,扫了眼他的脸,江禾揉着太阳穴不知如何解释。
曾经满身杀意的魔尊,现下变成了个毛头小子,她不知失去了那些记忆于他而言算不算好事。
但显然,现下对她来说,有些有口说不清了。
阿思也自觉退下,守在厅外,萧逾轻轻抬眼,有些难堪地看了江禾几眼。
江禾并无过多的情绪,埋头品着手边的白茶,落在萧逾眼里的她眉若远山,眉眼间总是绪着说不明的哀愁,肌肤是江南水汽浸润的粉白,眼中仿佛聚着雨季散不去的雾,说不清道不明,也让人看不懂她眼底的情绪。
她眨眨眼,许是落在脸上的视线让她不适,抬头看向了萧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轻声问:“咋了?”
江溪在一侧按下嘴角的笑意,无奈摇摇头。这下江禾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